芝加哥的風是不講道理的。
路明非拖著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踏出奧黑爾國際機場的出口,第一陣風就迎面撞上來,捲起他額前的碎髮,裹挾著城市獨有的喧囂氣息。八月底的芝加哥,氣溫算不上寒冷,可湖風從密歇根湖一路橫穿城市,吹在皮膚上帶著一股清冽的涼意,和江南小城潮溼悶熱的晚風完全是兩個模樣。
身後不遠處傳來輕快的喊聲。
“路明非!慢點走,等等我們!”
夏彌揹著巨大的帆布包,一隻手拎著輕便登機箱,另一隻手還拽著楚子航的揹包帶子,快步從航站樓裡追出來。楚子航單手推著兩個行李箱,神色依舊平靜,金色的瞳孔在室外陽光下收斂得很淡,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異樣。
三人本來是分開訂的機票,沒想到落地時間幾乎重合,在出口處碰了個正著。這算是來到異國他鄉,第一件讓路明非覺得有點奇妙的事。
三個月埋首題海的日子彷彿還在昨天。那場大雨過後,他發了一場高燒,在家躺了兩天。夏彌源源不斷髮來訊息,一會提醒他吃藥,一會拍筆記照片給他,甚至還整理了一份精簡的錯題清單。楚子航也抽空來過一次,帶了退燒藥和幾本整理好的複習資料,話不多,放下東西簡單叮囑幾句就離開了。
病好之後,路明非徹底沉下心撲在高考上。那些原本晦澀的公式、冗長的閱讀題,他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啃。白天在教室刷題,晚自習待到教室熄燈才回到自己的小家。
沒人知道,這個平日裡總愛說爛話、在人群裡像個透明人的男生,悄悄把目標定在了遙遠的芝加哥大學。
高考放榜那天,螢幕上跳出的分數足夠支撐這份野心。緊接著錄取通知書漂洋過海寄到家裡,燙金的校徽印在錄取通知書上,路明非看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簡首熱淚盈眶,自己這麼久的努力終沒有白費,總算沒有給自己父母丟人。
更讓路明非意外的是,夏彌和楚子航,不約而同拿到了芝加哥大學的錄取。
夏彌選的是文學專業,楚子航填報了物理。而路明非,按照和昂熱校長提前溝通好的計劃,主修歷史。
“沒想到咱們三個居然能在芝加哥會合。”夏彌走到路明非身邊,把揹包往地上放了放,仰頭望著遠處城市林立的高樓,語氣輕快,“之前填志願的時候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路明非撓撓頭,扯出一句爛話:“巧了唄,估計芝加哥大學招生辦今年專門盯上我們高中了,批次進貨。”
楚子航淡淡開口:“不是巧合。芝加哥大學的申請門檻很高,能被錄取,是各自備考的結果。”
“哎呀楚子航,不要這麼嚴肅嘛。”夏彌笑著撞了撞他的胳膊,“好不容易脫離高中試卷苦海,咱們先不談學習。”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兩人,心底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高中的時候,他一首以為夏彌滿心滿眼都是楚子航,自己只是個臨時抓來的僚機。可一路走到現在,夏彌的重心好像總是悄悄落在他身上,只是他一首不敢往深處想。
一輛預約好的接機車輛緩緩停靠在路邊,司機上前幫忙搬執行李。三人把箱子放進後備箱,依次坐進車裡。車子駛離機場高速,穿過大片城郊綠地,慢慢向著芝加哥市區前進。
公路兩側的建築風格漸漸變化,古老磚石結構的樓房和現代玻璃幕牆大廈交錯排列,密歇根湖在視野邊緣鋪開,遼闊的湖面泛著淡藍色波光。
路上,夏彌嘰嘰喳喳和路明非聊著,提前查好的校園攻略、附近好吃的餐館,還有超市的位置。楚子航安靜坐在副駕,偶爾補充幾句資訊,大多是關於校園通勤、圖書館開放時間這類實用內容。
路明非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機裡還存著高中的照片,文學社的合影,籃球場的抓拍,還有雨夜之後,他和楚子航站在路邊簡短說話的畫面。那些屬於仕蘭中學的故事,好像已經留在大洋彼岸了。
車子最終抵達芝加哥大學校園。哥特式的古老教學樓矗立在道路兩旁,青石牆面爬著藤蔓,尖頂塔樓刺破天空,空氣中飄著青草與書本混合的氣息。這裡就是接下來數年,他們要生活學習的地方。
辦理入住手續的地方在學生宿舍大廳。路明非辦好手續,拿到宿舍鑰匙,前臺的工作人員笑著提醒他,過兩天有新生歡迎會。
就在三人收拾行李,準備分開去往各自宿舍樓的時候,一個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從大廳入口傳來。
“路明非,好久不見。”
路明非猛地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