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外早有僕從守候。
一人攙著他前行,另一人為他拭乾長髮。
他行至姬令書房時,裡面正傳來溫聲笑語。
“嵇大人真是說笑。”這是柳茂貞在客套,“你我本同侍陛下左右,又哪有什麼大恨深仇?建行宮本就是我朝要務,不過是先後之爭。而今陛下既已定論,戶部會即刻撥款。分歧既已全無,自當和睦相處。”
姬令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隨即揚聲向外問:“人來了麼?”
“回大人。”李懷濟身旁僕役答道,“已經到了。”
李懷濟身子一僵,卻被人重重一搡。他被迫踉蹌入房內,兩道宛如實質的視線立時投來。
柳茂貞只瞥了一眼,就立時回過頭去。姬令卻似笑非笑直盯著李懷濟,悠悠開口:“還不快過來,要留在那丟人現眼?”
李懷濟的目光垂落。他盯著自己輕紗下的雙膝,慢慢把脊背彎了下去。
“好了。”柳茂貞突然道,“嵇大人,縱然只是個賤奴,可畢竟與……叛王……肖似。雖是亂臣賊子,卻事關天家顏面,如何好肆意磋磨?就算大人不介意,陛下難道便能毫無芥蒂?大人在府中如何玩褻都無所謂,但當著我這等外人,還是收斂些為好。畢竟人心隔肚皮,誰也不能確保無人會去御前告上一狀。屆時陛下雖仍會對大人信任有加,但是否會暗存芥蒂,卻是不得而知了。”
姬令面露錯愕,隨即噗嗤一笑。他撐著額角望向李懷濟道:“走過來罷。莫要掛壞本相價值連城的輕容紗。”
李懷濟緩緩站直身子。他拖著虛軟的步伐,一步步向著姬令挪去。
姬令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柳茂貞卻只看著身前茶盞。李懷濟每一步都重逾千鈞,終於在路過茶案時雙腿一軟。
姬令的手指剛動,柳茂貞已經伸手過來。他穩穩攙住李懷濟的上臂,低聲道:“小心。”
姬令的注目如同冰刃,一寸一寸在兩人相攙扶處剮過。李懷濟觸電一般抽回手臂,向柳茂貞潦草點頭後,便強行撐著向姬令走去。
及至最後一步,他被一隻手攥上前襟。他被迫跪倒在地,上半身摔入姬令懷裡。
姬令一手撫著他輕紗下的脊背,帶來不知是寒冷還是害怕而生的戰慄。一邊抬頭向柳茂貞笑道:“教柳右丞見笑。這賤奴頑劣不堪管教,竟連兩步路也走不好。”
柳茂貞目光落在李懷濟裸露的腳踝上,其上各有一圈隱約的血痕。他像是被燙到一般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才低聲道:“嵇相說笑。這是相爺府中家事,自然不容外人置喙。”
“知道便好。”姬令皮笑肉不笑,“柳右丞莫要以為一夜春宵便能代表什麼。說來不過是一個可隨意賞玩的東西罷了,今夜在你這裡,明夜便在別人那處。水性楊花的浪貨,不必掛在心上。”
“……嵇大人說的是。”柳茂貞道,“那這戶部撥銀事宜——”
“明日再議罷。”姬令興致缺缺地道。他一手撫上李懷濟後頸,面上似笑非笑,“家裡的貓兒餓了,得好生喂些合口味的,才不會四處叫春。”
語罷,他陡然加大手上力道。李懷濟後頸一痛,卻強忍著不肯出聲。似乎察覺到他的隱忍,姬令笑意更恨。他咬著牙掐入人頸肉,終於如願以償聽到一聲悶哼。
柳茂貞的面色已經極其難看。他擱在茶案上的手指冰涼。沉默半晌,他倏而起身揖道:“既是如此,下官便不再叨擾。”
姬令沒有抬頭,只懶懶地一揮手。柳茂貞便轉身走了出去,臨越過屏風之前他腳步一頓,卻終究沒有側首再看。
腳步聲逐漸消失,門扉吱呀關閉。李懷濟頭皮一痛,就被姬令攥起頭臉,咬牙切齒笑道:“客人走了,而今只剩下我這主人。你方才說的話可還算數?你說過,要好好侍奉,直到我滿意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