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第4章 苟活(1)

作者:風色寒·3小時前

第4章 苟活

李懷濟跪坐在暖房裡,跪了很久很久。

姬令不知何時已經離去,候在門外的僕從進屋開始整理。

有人扔給他一塊葛布,語氣嫌惡地道:“大人叫你把這裡擦拭乾淨,莫要髒了他腳踩的地。”

李懷濟點了點頭,懷抱葛布,先去撿滿地的碎屑。

這一張寫著“忠義”,但“忠”字只餘一半,“義”字也殘缺不全。

這一張寫著“遺命”,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這一張寫著“李懷濟”,這是姬令寫得最好的三個字,因為練習得最為長久。

“我想先學寫王爺的名字。”少年眉眼彎彎地笑,“我要日日夜夜地臨摹,好將這幾個字刻在心裡。”

少年的許諾往往只是是一時興起,李懷濟並沒有怎麼往心裡去。可當他推開對方的房門,看見鋪滿桌案的“李懷濟”,還是不免腳步一頓,怔在原地。

“王爺!我寫得好看嗎?”少年笑靨如花,“我可是練習了一整個日夜,才勉強模仿出您筆下的‘形’。”

李懷濟一時失語,半晌才啞聲道:“你可知,你……”

“嗯?”少年疑惑地歪頭。

“……我是說,”李懷濟轉而道,“你……可還記得你幼時的事?”

少年楞了一瞬,隨即無奈一笑:“我什麼都不記得啦。我只記得我在醉風樓長大,阿母對我很好。阿母告訴我,只要我認真習藝,總有一日能有大善人買我出去……所以我拼命學啊,學啊,就遇見了王爺。王爺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比阿母還要好。”

李懷濟沉默了。

見對方沒有說話,少年的神情小心翼翼:“王爺問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厭煩了阿令,覺得阿令蠢笨無用,想要找到阿令的生身父母……好把阿令送走麼?”

少年的眼眶泛紅,李懷濟心頭一痛。他握住人細瘦的肩,溫聲道:“我並無此意。你若想留在王府,那自也如你所願。沒有任何人會趕你走,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少年雙眼一亮,立時撲入他懷中,抬起頭又驚又喜地問:“王爺說的可是真的?您真的不嫌棄阿令?您願意永遠留著阿令,永遠不趕阿令走?”

“……是真的。”李懷濟覆住人單薄的背,低聲道,“……只要你願意,那便永遠。”

他不知道姬令是何時想起往事的。

又或者姬令從來都不曾遺忘。

或許那些崇拜的話語、孺慕的眼神,都是少年噙著仇恨、咬著牙齒演出來的。

多麼完美無缺的表演,就連算無遺策的攝政王也被矇在鼓裡。

又或許是他心中早有預感,知曉註定會走上一條不歸路;

這才放任自己沈淪,在一次又一次的虛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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