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著穿過屋簷，杜梅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遠處戴老六家的狗吠聲漸漸平息，可她的心卻越揪越緊。枕頭上淚痕未乾，冰冷的溼意讓她打了個寒顫。
突然，門吱呀一聲輕響。
杜梅猛地坐起身，側耳傾聽。腳步聲很輕，但不是王守田——他走路總是帶著大隊書記特有的沉穩勁兒，而這個腳步聲卻有些輕盈。
“媽？”青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猶豫。
杜梅急忙擦乾眼淚，點亮煤油燈：“咋了閨女？這麼晚還不睡。”
門被推開一條縫，清音抱著枕頭站在門外，眼睛紅紅的：“我聽見您哭了。”
杜梅強扯出一個笑容：“瞎說啥呢，媽就是被煙嗆著了。”
清音走進來，坐在炕沿上。煤油燈下，她的眉眼越來越像年輕時的杜梅，卻多了幾分書卷氣。
“爸又去大隊部了？”清音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枕頭邊。
杜梅點點頭，把被子往女兒身上裹了裹：“大隊事多，你爸很辛苦。”
王守田走到半路，剛好碰到帶人巡邏的民兵營長王長雷，王守田問道：“王營長，西類分子戴老六看起來沒有。”
王長雷高聲的說：“根據您的指示，今天晚上，我們己經把西類分子戴老六押到大，隊部，派兩個民兵看起來了，明天早上再放他回家。”
王守田滿意的點點頭，說！：“對壞分子堅決不能手軟，就要把這種人放在人民的眼前看起來，防止他們夜裡出來，破壞革命果實，你們要繼續巡邏，辛苦了。”
王長雷帶人走了。
王守田在路上來回走了一回，轉身拐進去戴老六家的小路。
戴老六的妻子張妙可，吃過晚飯後，見民兵營長王長雷帶走了老公戴老六，知道大隊書記王守田今晚又要來家裡和她約會，於是細心的打扮起來
杜梅強裝的笑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僵硬，她拍著女兒的背：“快回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上學。”
清音卻沒動，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睛首視著母親：“媽，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村裡人說的那些閒話……我聽見了。”
杜梅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爸他……”清音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是真的到大隊部值班嗎？”
“是的，你別瞎想！”杜梅猛地打斷女兒，聲音尖銳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緩了緩語氣，摟緊女兒，“都是些爛舌頭的人瞎嚼蛆！你爸是大隊書記，工作忙，得罪了些人，人家才故意造謠。睡吧，啊，別想了。”
清音將信將疑，但在母親的安撫下，終究還是抱著枕頭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屋。
打發走女兒，杜梅吹熄了煤油燈，重新躺下。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比之前更濃、更重。院外再也沒有任何聲響，只有夜風不知疲倦地吹著。她的心卻像被放在火上烤，女兒的懷疑也印證了她長久以來的猜疑，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割裂著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這一次，她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了。
與此同時，王守田己經熟門熟路地走到了戴老六家那扇低矮的院門前。他沒有敲門，只是輕輕一推，門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顯然是早就留好了的。
院子裡靜悄悄的，堂屋裡卻透出一絲微弱的光。王守田徑首走過去，推開虛掩的屋門。
張妙可正坐在炕沿上，就著一盞小煤油燈縫補著什麼。她顯然是精心收拾過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換了件雖然舊但乾淨平整的碎花褂子，臉上似乎還微微擦了點什麼，在跳躍的燈光下，平添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柔弱與風情。見到王守田進來，她慌忙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又帶著些惶恐的笑容。
“王書記……您來了。”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守田“嗯”了一聲，反手輕輕掩上門，目光在張妙可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大模大樣地在屋裡唯一一張像樣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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