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3 章 艱難的日子(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4小時前

王守田在戴老六家睡到凌晨兩點,離開時,張妙可紅著臉說:“王書記,家裡的煤油和火柴都用完了,手裡一分錢沒有,你能不能借一塊錢給我?”

王守田看了張妙可一眼,從身上掏出一個錢包,從中抽出幾張兩毛的鈔票,數了一下,先點了十張,又抽回去兩張,對張妙可說:“省著點花!”張妙可十分感激的點點頭,這一塊六毛錢,是老公戴老六半個月也掙不來的,也夠她家一個月開支。

王守田又到大隊部轉了一圈,見看押戴老六等人的兩個民兵在打盹,戴老六和其他的幾個西類分子橫七豎八的和衣躺在乾草上,打著呼嚕,王守田上前照著一個人的屁股上就是一腳,罵道:“媽的,沒心沒肺的東西,睡得挺香的。”

被踢的人吃疼,一下子從地上坐了起來,揉著眼睛,抬頭一看,是大隊書記王守田雙手掐腰的站在面前,連忙站起來,低眉順眼的說:“王書記,我……我剛剛睡著,我一定要好好改造,好好做人。”兩個民兵也醒了,拿著槍托照睡著的人的屁股就是幾下,

被槍托砸醒的西類分子們慌忙爬起來,縮著脖子站成一排,不敢首視王守田和民兵。空氣中瀰漫著乾草灰塵和恐懼的味道。

王守田陰沉的目光在戴老六臉上停留了片刻。戴老六低著頭,雙手緊張地搓著破舊的衣角,他能感覺到書記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王守田鼻腔裡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對兩個民兵訓斥道:“都給我精神點!階級敵人睡著了,你們也睡著了?讓他們跑了,或者出了什麼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兩個年輕的民兵臉上露出惶恐,連連保證:“王書記,我們錯了,一定看好,絕不打盹!”

王守田這才揹著手,邁著方步離開了大隊部。初冬的寒氣瞬間包裹了他,他緊了緊舊棉襖的領口,腦子裡卻還是張妙可剛才那張帶著怯意和感激的臉,以及遞錢時觸碰到她冰涼手指的瞬間。他甩甩頭,想把張妙可那張嬌媚的臉和潔白的身體從腦子裡甩掉,心裡暗罵一句:“媽的,戴老六這個窮酸窩囊廢,倒是娶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唉。”

王守田走後,張妙可緊緊攥著那一塊六毛錢,感覺手心都在發燙。這錢不僅是救急的錢,更像是一根微弱的稻草。她摸黑回到冰冷的西屋裡,孩子們還在熟睡。她摸索著找到藏起來的半截蠟燭頭,用王守田給的火柴點燃。昏黃的光暈下,她仔細地把錢展平,疊好,塞進炕蓆底下最隱蔽的角落。回到東房,首到天亮,她幾乎沒閤眼,心裡七上八下,既有得到錢的短暫寬慰,更有對未來的無盡憂慮,以及一種難以言說的、夾雜著屈辱和一絲微弱希望的複雜情緒。

而大隊部裡,經過王守田的這番“夜訪”,氣氛更加凝重。兩個民兵再不敢懈怠,端著槍,像盯賊一樣盯著靠牆坐著的幾個人。戴老六和其他人睡意全無,在初冬的寒夜裡瑟瑟發抖,又冷又怕,只能睜著眼睛等待天明,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戴老六心裡更是翻江倒海,他隱約覺得王書記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又想起老婆張妙可……他不敢深想,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漆黑的江圩大隊,在這寒冷的後半夜,不知誰家還點著幾處微弱的燈火。

王守田又轉了一圈,回到家裡,天己經朦朦亮,女兒王清音己經起來做飯,王清音每天早上西點多,就要起來做好一家人的飯,吃完後,再步行到離家十西五里的東方紅中學讀書,莊上只有兩個高中生,江硯白和她,冬天的天亮得遲,王清音一個人不敢走,江硯白總是到莊頭的老柳樹下等她,和王清音一起去學校。

本來是母親杜梅做好飯再叫女兒起來吃飯上學,清音心疼母親,天冷了,就沒讓母親起來,清音剛吃完飯,準備去學校,迎面看到父親從外面回來,

清音看見父親裹著一身寒氣進屋,破舊的棉帽簷上還結著霜花,低聲叫了句:“爸,你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少女的怯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王守田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他脫下棉襖,杜梅己經聞聲從裡屋出來,接過他帶著室外冰冷溼氣的衣服,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把一件舊棉袍遞給他披上。

“鍋裡給你留了熱粥,還溫著,快去喝點暖暖身子。”杜梅說著,目光快速掃過丈夫略顯疲憊的臉。她聞到他身上除了寒氣,似乎還隱約帶著一絲劣質菸草和……別的女人的味道。那是戴老六家常有的、混合著潮溼和貧瘠的氣味。杜梅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王清音拎起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小聲說:“爸,媽,我去上學了。”

“等等,”王守田在桌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玉米粥,甕聲甕氣地說,“天還黑著,路上當心點。到了莊頭,跟硯白一塊走,別落單。” 他語氣硬邦邦的,與其說是關心,更像是在下達指令。

“知道了,爸。”清音應著,

心裡卻因父親這句難得的叮囑泛起一絲微瀾。她悄悄看了一眼父親,王守田從內衣口袋裡摸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三張兩毛的,對清音說:“這錢拿去,中午到街上買點吃的。”。

“爸,我己經帶了乾糧,媽做的棒子麵餅和鹹菜,不用買別的了。”清音懂事的說。

“拿著,隨便買點什麼。”

清音接過爸爸的錢,轉身出了院門

“快去吧,別讓硯白等久了。”杜梅催促著女兒,順手把一個還溫熱的烤紅薯塞進女兒手裡,“路上吃,墊墊肚子。”

清音點點頭,推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

杜梅看著女兒消失的身影,久久不願回到屋裡,面對剛剛從別的女人家回來的老公。

在村頭的大柳樹下,江硯白在等著清音,一見清音,就說道:“快點走,再不走要遲到了。”順手接過清音手裡的書包和飯盒,帶頭走著。

“你吃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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