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江晚檸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和渴望，“我哥要是知道我跟著你們學習，還能教我，肯定高興。”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趙清歡攤在炕桌上的書，“清歡姐，你看的是什麼書呀？字這麼多。”
趙清歡把書的封面展示給她看：“這叫《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是一本小說，講蘇聯英雄保爾柯察金的英雄事蹟。”
“是外國的英雄嗎？？”江晚檸更好奇了，湊近了些，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眼神里滿是敬畏，“清歡姐，你真厲害，能看這麼厚的書。我們語文課本上的字，我都認不全呢。”
沈若晞把自己手邊的一本《東方欲曉》合上，溫和地說：“認字都是一點一點學的，以後我們慢慢教你。”
三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江晚檸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立刻從炕沿上跳下來，小聲說：“可能是我哥來了。”
沈若晞起身開門，果然是江硯白站在門外。他身上的棉襖有點舊，但看上去很乾淨，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褂子，雖然依舊打著補丁，在這寒冷的冬天，顯得非常單薄。他手裡提著一個用舊手帕包著的小包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拉得很長。
“晚檸在這？”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目光快速掃過屋內兩盞明亮的罩燈，以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的兩位女知青，眼裡的羨慕是一閃而過，最後落在妹妹身上。
“哥，我就是過來看看姐姐們的。”江晚檸趕緊解釋，“清歡姐和若晞姐說，讓我以後晚上來她們這兒寫作業，她們還能教我。”
江硯白點了點頭，沒立刻表態，而是把手裡的那個小包裹遞了過來，對沈若晞說：“沈同志，趙同志，這是我娘讓拿過來的，幾個山核桃和炒花生，不值什麼，給你們晚上看書墊墊肚子。”他的手指粗長，骨節分明，遞東西時刻意避開了與沈若晞的手指接觸。
沈若晞連忙接過，感受到包裹還帶著一點點溫熱的餘溫，心裡微微一暖：“這……太謝謝嬸子了，也謝謝你，江同學。”
“不客氣。”江硯白說完，又看了一眼妹妹，“晚檸，別打擾姐姐們休息，該回去了。”
江晚檸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聽話地“哦”了一聲，乖乖地走向門口。
趙清歡見狀，忙說：“江硯白，讓晚檸在這裡學習吧，我們這裡亮堂，也能輔導她功課，完了我們送她回去，或者……就讓她跟我擠一擠睡也行。”
江硯白沒想到趙清歡首呼其名，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他看了看妹妹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沈若晞和趙清歡真誠的臉，終於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學習可以，住下不合適，家裡媽媽會惦記，到時候我來接她。”他的語氣很堅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兄長權威。
“好的，那就說定了！”江晚檸立刻高興起來。
江硯白又囑咐了一句：“別太晚。”然後對沈若晞和趙清歡微微頷首，便轉身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腳步聲漸行漸遠。
關上門，房間裡似乎還殘留著那個沉默青年帶來的些許清冷氣息。江晚檸卻活潑了許多，彷彿哥哥的許可卸下了她心裡的包袱。她重新坐回炕沿，好奇地翻看著趙清歡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雖然大部分字不認識，但插圖看得津津有味。
沈若晞把那個小包裹開啟，裡面果然是一小堆精心挑選的山核桃和炒得噴香的花生。她分給趙清歡和江晚檸，油燈下，三人一邊剝著花生，一邊輕聲交談。花生殼輕微的碎裂聲，和著少女們低柔的語聲，讓這間簡陋的老屋，第一次有了一種溫馨的、類似於“家”的氣息。
沈若晞看著江晚檸專注的側臉，心中感慨。這個農村少女對知識和外部世界的嚮往，如此單純而熱烈。而她們這兩個從城裡來的“文化人”，在不經意間，竟然也成了別人眼中的“燈”，照亮了別人生活的一角。這種被需要、甚至能給予一點點微弱光芒的感覺，沖淡了些許勞作的疲憊和思鄉的愁緒。
她們點燃的罩燈，不僅照亮了書本，似乎也開始照亮她們與這片土地、與這裡的人之間，那條原本模糊而疏遠的界限。夜更深了，村莊萬籟俱寂，只有這小屋裡的燈光和低語，像一顆微弱卻堅韌的星，閃爍在江圩六隊沉沉的夜色裡。江晚檸的存在，像一根細細的紐帶，將她們更深地拉入了這個村莊的脈絡之中。而那個名叫江硯白的青年，他的沉默、他的謹慎、他悄然送來的那點心意，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沈若晞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晚檸，你哥哥是不是特別厲害？”沈若晞問。
“我哥是很厲害，媽媽說他從小學一年級到現在，年年都是五好學生。”很明顯，江晚檸錯誤理解了沈若晞的“厲害”兩個字！
趙清歡說：“晚檸，你錯誤的理解了你若晞姐的意思。”
江晚檸忽閃著大眼睛問道：“沒有啊，同學都說我哥很厲害。”
趙清歡說：“你說說你哥的優點，讓我聽聽！”
晚檸想了一會，說道：“我哥高大帥氣，所有的人都這麼說，就連漂亮的清音姐姐都這樣說。”
“清音姐姐是誰？”
“是大隊書記的女兒，可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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