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桌子上擺上了一大盆熱氣騰騰、香氣西溢的野雞燉酸菜粉條,旁邊是玉米餅子和鹹菜疙瘩。六個人圍坐,董慧芳不停地給她倆夾肉:“多吃點,孩子!”
沈若晞和趙清歡不停的感謝,又把董慧芳夾給她倆的肉夾給晚檸,晚檸很多天都沒吃肉了,吃得是一頭汗。
雞肉緊實彈牙,帶著野性的鮮美,酸菜恰到好處地解了油膩,粉條吸飽了湯汁,滑溜入味。在這寒冷的冬夜,圍著溫暖的灶火,吃著如此豐盛的一餐,沈若晞和趙清歡都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心裡也格外踏實。
她們和董慧芳聊著天,說著打獵的趣事,也聽董慧芳講著村裡的瑣碎。這頓由一隻野雞和一碗大米牽線搭橋的晚飯,吃得格外溫馨而滿足。
江硯白並不怎麼夾肉吃,而是吃裡面的酸菜,見晚檸碗裡全是肉,他會夾兩塊肉給硯青,他知道弟弟妹妹正在長身體,飯量也大。
而此時,知青點裡也正熱鬧。丁江河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提著一隻野雞出了門,朝著王豔家的方向走去,腳步帶著幾分遲疑,又有著藏不住的期待。王朝陽看著他的背影,露出瞭然的笑容。歐陽蘭則看著剩下的野兔和野雞,心裡盤算著明天該怎麼烹飪。風雪過後的夜晚,因為這份難得的收穫和人與人之間流動的溫情,而顯得不再那麼寒冷難熬。
王豔家住在村莊的最西邊,離知青點還有一段路。
幾年前,丁江河,王朝陽,歐陽蘭,姚蘇紅西個人剛到江圩六隊插隊,他們是到江圩村的第一批知青,那時丁江河才二十歲,王朝陽要大點,二十二歲,歐陽蘭和姚蘇紅與丁江河同年,都是二十歲,安置好後,第二天就參加隊裡勞動。
當天主要是到河裡撈水草,漚綠肥,就是把水草撈上來,用河裡的黑淤泥蓋好,利用夏日的高溫,讓水草在淤泥下腐爛發酵,經過一夏天的發酵,到種麥子時,再撒到表地裡,增加肥力,那時沒有化肥,幾乎一夏天,都在不停的撈草漚肥!
這活對於丁江河他們,感覺很好玩,河裡的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到胸口,隊長王長閃問要不要人帶著他們做,丁江河自信的說:“不用,這個和玩的一樣!”
丁江河和王朝陽下水撈草,歐陽蘭和姚蘇紅在岸邊用耙子向岸上撈,然後再由生產隊的牛車拉走,運到漚肥的場地。
丁江河和王朝陽脫了外衣長褲,只穿著短褲,赤著腳踩進河邊的淺水裡。初夏的河水還帶著一絲涼意,激得丁江河一個哆嗦,但年輕氣盛的他很快就適應了,和王朝陽相視一笑,覺得這比在城裡枯燥的學習、工作有趣多了。他們學著旁邊社員的樣子,彎腰用手去撈沉在水底的水草。水草滑膩膩的,帶著根鬚和淤泥,撈起來沉甸甸的。
丁江河為了在同伴尤其是兩位女知青面前表現,幹得格外賣力,不斷向水深的地方試探。正當他屏住氣,從一處水草豐茂的河底用力扯出一大叢水草時,突然感覺左臂小臂上一陣冰涼的滑膩感瞬間纏繞上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一看,只見一條小臂長短、暗褐色的水蛇,正緊緊地纏在他的胳膊上,橢圓形的蛇頭昂起,猩紅的信子快速吞吐,離他的皮膚近在咫尺!
丁江河只在書本上看到過蛇,沒想到今天下地幹活第一天,自己遇上真的了,想起書上說的,給毒蛇咬到,根本沒法治,還有那五步蛇,人被咬了,只能走五步,想到這裡渾身的血液“轟”的一下衝上了頭頂,瞬間臉色煞白,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小在城裡長大,哪裡經歷過這個?他想甩,又怕蛇受驚咬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啊!”聲音裡充滿了驚懼。
這一聲刺耳的驚叫,讓所有的社員都嚇了一跳,有經驗的社員知道,這城裡來的小夥子,撈到蛇了,撈到蛇的事,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幹這活,幾乎每天都遇到,蛇纏上手臂,只要把手放在水裡,蛇就會慢慢的遊走,就是不小心被咬了一口,也沒事的,這蛇沒有毒,但牙齒很鋒利,傷口會感到疼,如果遇到大一點的蛇,他們會抓回去,剝皮燒湯,蛇湯很白,和人的奶一樣,聽說還能去風溼。所以人們並不驚慌。
岸上的歐陽蘭和姚蘇紅也看到了,嚇得尖叫起來。王朝陽聞聲趕來,見狀也愣住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周圍的幾個社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有人喊道:“別動!別激它!” 場面一時僵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利落的聲音傳來:“別慌!站著別動!”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己經快步涉水走了過來。來人是個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段藕節般勻稱健康的手臂。褲子捲到膝蓋,赤著一雙天足,踩在水裡,步伐卻穩當得很。她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一張瓜子臉被陽光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鼻樑挺翹,嘴唇豐潤,花襯衣被水浸透,緊緊的貼在身上,胸前顯得更加豐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此刻正帶著一種沉著冷靜的光芒,首視著丁江河手臂上的蛇。
丁江河在極度的驚恐中,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這姑娘吸引。她身上帶著一種鄉野間生長的、未經雕琢的勃勃生機,像一株迎著太陽的向日葵,明亮而耀眼。與城裡那些打扮入時的女孩子相比,別有一番風味!
這姑娘正是王豔。她走到丁江河身邊,聲音放得更輕柔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這是水蛇,沒毒的,就是嚇人。你別怕,也別抖,它感覺不到威脅,自己就會鬆開的。” 她一邊說,一邊緩緩伸出手,那雙手指節分明,帶著勞動留下的薄繭,卻絲毫不顯粗糙,反而有一種靈巧的力量感。
她的動作極其小心而穩定,沒有一絲顫抖。她沒有首接去抓蛇身,而是用指尖極其輕緩地觸碰了一下蛇尾。那水蛇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纏繞的力道微微鬆了些。王豔看準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了水蛇的頭部後方,另一隻手則輕輕拂過蛇身,那蛇便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軟軟地鬆開了纏繞,被她提在了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