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草刺鼻的氣味在狹小黑暗的房間裡瀰漫開來，混雜著事情過後特有的腥羶，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王守田靠在床頭，愜意地吐著菸圈，那一點猩紅在絕對的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隻窺視的、邪惡的眼睛。
張妙可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床鋪上，彷彿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身上的黏膩感和揮之不去的煙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剛才發生了什麼，一種深入骨髓的汙穢感幾乎讓她崩潰。她沒有哭，眼淚在極致的屈辱和絕望面前似乎都枯竭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
“嘖，”王守田咂了下嘴，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飽餐後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得意，“早這麼聽話，恆六兄弟也不用受那份罪了，是不是？”
張妙可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出聲。她緊緊閉著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身邊這個惡魔的聲音和存在。
王守田並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道：“以後啊，放聰明點。恆六能不能少被找去談話，能不能早點摘了那頂帽子，雨煙和磊子以後能不能安安生生上學、……不全在你一念之間嗎？”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劃過張妙可冰涼的臉頰，摸著她光滑的細嫩的皮膚，感受到她瞬間的僵硬，他滿意地笑了。
“明天，”他湊近了一些，菸草的熱氣噴在她的耳廓，“明天晚上，我還會來。把這裡收拾利索點，我不喜歡這屋的黴味兒。”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要好好表現，讓別人看看，你張妙可是積極要求進步的。”
這不僅是佔有她的身體，還要逼迫她公開表演“順從”和“背叛”，徹底碾碎她僅存的那點尊嚴和與丈夫之間的情義。張妙可的心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穿，密密麻麻的疼。
王守田掐滅了菸頭，利落地翻身下床。黑暗中傳來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皮帶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整理好自己，彷彿剛才那個野獸不是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五毛錢，放在張妙可的床頭，說道：“這五毛錢，明天去買點吃的，別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躺著，一點勁都沒有！”
“我走了，門給你帶上。”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面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他矮壯的輪廓。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的、了無生氣的影子，補充道，“記住我的話，妙可。為了你們家好，也為了你自己好。”
門被輕輕關上，腳步聲逐漸遠去，首到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吹過破舊窗欞的嗚咽聲。
張妙可依舊一動不動地躺著，很久，很久。
首到確認那個惡魔真的走了，她才像突然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蜷縮起來，用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發出一陣壓抑到了極致的、如同受傷小貓般的嗚咽。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生怕驚醒了堂屋裡的孩子。
被子下的黑暗，比房間裡的黑暗更濃、更沉。她覺得自己正在不斷下墜，墜入一個沒有底的深淵。丈夫戴恆六卑微的身影，兒女驚恐的眼神，王守田那令人作嘔的觸碰和話語，還有十幾年前棉花地裡那個冰冷的下午……所有畫面交織在一起，撕扯著她的神經。
“以後聽話，有你的好處……”
“明天晚上，我還會來。”
……
這些話語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反抗，意味著丈夫和孩子們將遭受更多的罪；順從，則是將自己和整個家庭拖入永無止境的屈辱深淵。
她的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的舊傷，這一次，她感覺到了疼。但這疼痛，卻奇異地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不能這樣下去……絕對不能。
黑暗中，她緩緩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望向窗戶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沉沉的、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但在這極致的黑暗和絕望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破碎的心底，悄然發生著改變。那不再是單純的恐懼和屈辱，而是混合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恨意，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後，求生的本能。
她慢慢坐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力度。
夜還很長，而比夜更長的，是往後那看不到希望的、日復一日的凌辱。但這一刻，張妙可知道，她不能再只是那個被動承受的、等待命運裁決的女人了。儘管前路茫茫，一片黑暗。
張妙可點燃油燈，床頭邊上放著一張半舊的五毛錢，她拿起來，想把錢撕碎，剛撕成兩半，卻又猶豫起來，五毛錢，要辛辛苦苦幹五六天活才能賺來，撕了也太可惜，那可是二十多盒火柴的錢，張妙可把錢放平，用手抺平，拿出包錢的手帕，手帕裡也只有一塊兩毛錢，那是全家將來一兩個月所有的開銷錢。
這五毛錢也給她帶來了另一種希望，知道反抗是徒勞的，既然改變不了，己經成這樣了，為了生活的安寧，就忍著。
從那天以後，只要晚上老公被王守田派來的人帶去談話，張妙可就知道，王守田晚上一定會過來，並且每次結束後，王守田總是會拿出三毛五毛的給她，漸漸的，張妙可由原來的拒絕，慢慢的接受，後來她開始向王守田要錢，不過王守田也沒拒絕過，多少會給一點。
由於張妙可的表現越來越好，又有王守田的關照，戴恆六家的日子似乎也一天天的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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