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妙可知道，王守田今晚肯定會來。否則，他不會特意讓王長雷在晚上把丈夫帶走，連一口安生飯都不讓吃。這分明是清場，是為了給他自己騰出地方，行那禽獸之事。
丈夫被民兵帶走的背影佝僂著，消失在越來越濃的夜色裡。張妙可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渾身脫力。她滑坐到地上，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絕望的淚流。
回憶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她刻意塵封的記憶之門。深秋，那片開滿白花花棉花的地裡、還有那個猝不及防壓過來的、帶著汗臭和煙味的身影……
那還是十幾年前，她剛嫁過來不久。秋天摘棉花，分段包工由於自己手腳慢，別人都摘完了，地裡只剩下好一個人。生產隊長王守田留下來幫她忙，誰知他見西下沒人，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她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可女人的力氣哪裡敵得過一個壯年男人？他把她按在冰冷的土地上，滿是厚繭的手粗暴地在她身上揉捏，臭烘烘的嘴在她臉上、脖子上亂啃。
她叫喊，卻被棉花植株吸收了大部分聲音，只剩下嗚咽。她抓撓，卻只在他手臂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那時她還年輕，臉皮薄，膽子也小，被他的威脅嚇住了——“你敢說出去，我就給你家戴恆六穿不鞋，安排重活給他幹，甚至說的勾引我，讓你們全家都抬不起頭！”
最終，在那片冷冰冰的棉花地裡，她被他得了手。事後，她衣衫不整地癱在地上，看著王守田繫好褲腰帶，像沒事人一樣，甚至還對她笑了笑，扔下一句：“以後聽話，有你的好處。”
她跌跌撞撞跑回家，躲在屋裡哭了半天，把被撕破的衣服藏了起來，用冷水一遍遍擦洗身體，卻總覺得洗不掉那股黏膩的噁心感。她沒敢告訴丈夫，她怕老實巴交的丈夫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事，更怕王守田真的會報復。她以為忍下這次屈辱，就能換來安寧。
可她想錯了。一次的退讓，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覬覦。王守田嚐到了甜頭，又看她不敢聲張，之後便時不時用眼神、用言語撩撥她，都被她硬生生頂了回去。首到這次，兒子戴磊一句無心的童言，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個無法反抗的、可以徹底拿捏他們全家的把柄。
“現在，自己連防備的權利都沒有……” 。
是啊，當初在棉花地，她還能掙扎，還能害怕。現在呢？丈夫的批鬥的次數、兒女的能否讀書，都攥在王守田手裡。她如果反抗，王守田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折磨丈夫，甚至可以牽連到孩子。她連說“不”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她木然地站起身，打來一盆水，開始機械地洗臉。水很涼，稍微驅散了一點心頭的燥熱和噁心。她看著鏡子裡，如果那算鏡子的話，也只是一塊模糊的玻璃。那張即使憔悴依然難掩風韻的臉，一股深深的憎惡湧上心頭。都是因為它！她甚至產生了一種瘋狂的念頭，想用灶膛裡的灰把它抹黑，想用剪刀把它劃花。
可是，毀了容就能解脫嗎？王守田那種人，得不到的，只會更瘋狂地報復。
她走到西邊屋，下午女兒聽她的話，帶著弟弟把西邊屋收拾得乾乾淨淨。這裡更小，更暗，窗戶對著後院，平日裡堆放雜物居多。那張小床坐上去吱呀作響，她又把床墊穩一點，以免晚上發出的聲音吵醒女兒。她簡單地鋪了一下，今晚，她打算睡在這裡。對女兒說的“劃清界限”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她不想在曾經和丈夫同床共枕的房間裡，承受另一個男人的欺負。那會讓她覺得，最後一點念想和尊嚴都被玷汙了。
夜色完全籠罩了莊子，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添寂靜。張妙可吹滅了煤油燈，坐在西邊屋的床沿，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的跳動聲，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奔流的聲音。
外面的世界似乎什麼都停止了。
終於，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輕，但在這死寂的夜裡，清晰得可怕。沒有敲門，也許他知道，張妙可不敢不留門給他，所以只是輕輕一推。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穿過院子，停在堂屋門口停了下來，張妙可怕他驚嚇到剛剛睡著的兩個孩子，連忙點亮了油燈！
王守田見西邊屋突然亮起了燈，嘴角上場，得意的一笑，轉身向西邊屋走來！
張妙可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呼吸停滯。她聽到那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在裡面，她不由自主的咳嗽一聲。
門被推開了一個縫，一個黑影閃了進來，帶著一股夜晚的涼氣和熟悉的、令她作嘔的煙味。
“妙可？”王守田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興奮。
張妙可沒有回答，只是僵硬地坐在那裡，像一塊石頭。
王守田反手關上門，大步的走到床邊。看著顫抖著身體的張妙可，一雙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怎麼躲到這小邊屋裡來了？”他的聲音帶著戲謔，“怕人看見？放心，你男人在大隊部關著呢，沒人知道。”
他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
張妙可猛地一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她死死咬住嘴唇，嚐到了鹹腥的血味。她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應，只是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那雙骯髒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煤油燈在張妙可的長嘆中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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