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 53章 過年(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3小時前

丁江河的心在看到她的一剎那,就像被丟進了溫水裡,所有孤單寒冷都被驅散了。他強壓住想上前拉住她手的衝動,也壓低聲音,帶著笑意:“屋裡待著悶,出來走走。你呢?這是幹啥去?”

王豔揚了揚手裡的布包,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我娘讓我去三貴家送點東西……” 這藉口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兩人心照不宣,這或許是她能爭取到的、唯一可以“合法”出門的理由和短暫的空隙。

“哦……”丁江河應著,目光貪戀地落在她凍得微紅的臉上。兩人之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卻彷彿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心跳。

“你……你還好吧?王朝陽走了,就你一個人了。”王豔看著他,眼裡流露出關切。

“還好,就是有點……沒著沒落的。”丁江河老實說道,在她面前,他不想掩飾自己的脆弱。

“熬過這個冬天就好了。”王豔輕聲安慰,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她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我得趕緊去了,耽擱久了,我爸該起疑了。”

丁江河心裡湧起強烈的不捨,他知道這短暫的相遇馬上就要結束。“豔兒……”他喚了一聲,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王豔讀懂了他眼中的情緒,臉更紅了,匆匆說了句:“天冷,快回去吧!……自己多當心身體!”說完,像是怕被人發現,也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停留,她低下頭,拎著布包,快步朝著三貴家的方向走去,腳步略顯慌亂。

丁江河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又是甜蜜又是酸澀。這次意外的“偶遇”,像寒冬裡偷來的一縷暖陽,雖然短暫,卻足以支撐他度過接下來許多個寒冷孤單的日子。他知道,在這片冰天雪地裡,還有一份溫暖在為他等待,儘管這等待,同樣充滿了未知和艱難。他緊了緊衣領,轉身朝著知青點的方向走去,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年三十,董慧芳看沈若晞和趙清歡兩個人在老屋裡,兩個和自己兒子硯白差不多大的女孩,離開爸媽,一個人在外過年,真的不容易,她一早就和江長海商量,請兩個姑娘到家裡過年,雖然沒有好的吃,但也能讓出門在外的孩子感到家的溫暖,聽董慧芳一說,江長海馬上同意

當董慧芳搓著圍裙,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沈若晞和趙清歡那間冷清小屋的門,發出一起過年的邀請時,兩個姑娘先是愣住了,隨即眼圈就紅了。

“嬸子,這……這怎麼好意思,太麻煩您家了!”沈若晞連忙擺手,但聲音裡己經帶上了哽咽。在這閤家團圓的日子,她們原本己經做好了隨便對付一下,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瞬間擊中了她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也把對爸媽的思念減輕了幾分!。

“麻煩啥!多雙筷子的事兒!你們住進了我家,就是我們的緣分。”董慧芳笑得樸實,“再說了,看你們倆孩子在這兒,我心裡不落忍。家裡沒啥好的,就是口熱乎飯,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趙清歡搶著回答,眼淚己經掉了下來,“謝謝嬸子!謝謝叔!”

年三十下午,沈若晞和趙清歡早早收拾了一下,帶著她們僅有的、之前節省下的一點糖果和瓜子,來到了江家。低矮的老屋雖然破舊,但此刻卻打掃得乾乾淨淨,門上貼了手寫的紅春聯,雖然紙張粗糙,墨跡卻透著認真,是江硯白寫的。屋子裡,瀰漫著久違的、屬於“家”的煙火氣息。

董慧芳在灶間忙碌著,晚檸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母親身後,不時好奇地偷看兩個漂亮的知青姐姐。江硯白話不多,默默地把家裡那張瘸腿的桌子用木片墊穩,又搬來家裡所有的凳子和一個樹墩。

飯菜上桌,並不豐盛,卻是董慧芳竭盡所能置辦出的“盛宴”:一大盆摻了紅薯的糙米飯,一碗油汪汪的豬頭肉凍,一碟董慧芳自己醃的鹹蘿蔔絲,還有一碗難得一見、用豬油炒的白菜,裡面甚至能看到零星的油渣。最中間,是一條不大的煎魚,寓意“年年有餘”。

“若晞,清歡,快坐,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董慧芳臉上帶著秀麗而真誠的笑容。

飯桌上的氣氛起初有些拘謹,但很快就在董慧芳的熱情和晚檸天真爛漫的話語中活絡起來。

“沈姐姐,趙姐姐,吃魚!我娘說吃了魚會更聰明!”晚檸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魚肚子上的肉,分別放到沈若晞和趙清歡的碗裡。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兩個姑娘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謝謝晚檸,你也吃!”沈若晞把董慧芳夾在自己碗裡的一塊稍肥的豬頭肉凍夾給了晚檸。

江硯白一首沉默地吃著飯,但細心地把一塊魚刺挑得乾乾淨淨的魚肉,一半夾給了父親,另一半則自然地撥到了晚檸碗裡。他看到沈若晞和趙清歡有些不好意思夾菜,便用另一雙筷子給她們每人碗裡都添了一筷子豬頭肉凍和炒白菜,低聲道:“多吃點。”

趙清歡性格活潑些,試著跟江硯白搭話:“江硯白,春聯是你寫的吧?寫得真好!”

江硯白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點了點頭:“瞎寫的。”

“才不是瞎寫呢!”晚檸立刻為哥哥辯護,“我哥可能幹了!還會給我扎燈籠!”

一首比較內向的江家老二江硯清也難得開了口,好奇地問著城裡過年是什麼樣的,有沒有扭秧歌,放不放像隊部院裡那麼大的鞭炮。沈若晞和趙清歡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城裡過年的情景,雖然說得不是很生動,但此刻說來,卻讓江家兄妹聽得入了神。

一頓簡單卻溫暖的年夜飯,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充滿了歡聲笑語。屋外是凜冽的寒風和無邊的黑夜,屋內卻因這跨越了血緣的團聚,而生出一種抵禦嚴寒的堅實力量。

吃完飯,兩個姑娘搶著幫忙收拾洗碗,被董慧芳堅決地攔住了:“大年三十,不興幹活,你們歇著,跟硯白他們說說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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