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路上小心,慢慢走。” 沈若晞和趙清歡站起身,倚在門邊,目送著兩個人的身影手牽手,融入月色之中。
關上門,趙清歡看著手帕裡的鹹肉,聲音還有些囔囔的:“這丫頭……真是……” 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心中的觸動。
沈若晞默默地將肉重新包好,放在桌子中央,輕聲道:“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
兩人相視無言,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動和溫暖。這塊小小的鹹肉,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在兩個女知青的心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溫暖的漣漪。這份由幾個人之手傳遞、最終匯聚到她們這裡的善意,將成為支撐她們面對未來諸多不易的、微小卻堅實的力量。
知青點裡,陽蘭數著王朝陽離開的日子,開年後,郵遞員送來王朝陽年後寫的一封信,告訴歐陽蘭。現在很多知青在找關係回城,自己的爸媽也在託關係找人,希望把自己留在城裡,並告訴歐陽蘭。等自己安頓好了,再託關係把歐陽蘭弄回去,歐陽蘭激動的流下了眼淚,把信遞給了姚蘇紅看,姚蘇紅看完信,見歐陽蘭激動的杜子,她不想給歐陽蘭潑冷水的,又怕這好姐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越傷心,就說道:“現在知識青年下鄉還沒結婚,哪有那麼輕意的就能回城!”
歐陽蘭想想也是,沒說話,但心裡還是充滿了希望。
晚上放工回來,歐陽蘭多遠看到一個人影坐在知青點的門口,樣子像王朝陽,走近一看,果然是王朝陽,歐陽蘭放下手裡的農具,跑了過去,一把抓住王朝陽,擔心的問道:“朝陽,你怎麼回來了?”
“蘭蘭,快開門,弄點吃的,餓死了。”
歐陽蘭看著王朝陽疲憊不堪、甚至帶著幾分狼狽的神情,心頭一緊,也顧不得多問,連忙掏出鑰匙開啟知青點的房門。她手腳麻利地生起鍋灶,拿出自己平時捨不得吃的掛麵,又特意磕了兩個雞蛋,給王朝陽煮了滿滿一大碗熱騰騰的雞蛋麵。
王朝陽顯然是餓極了,也顧不上燙,稀里呼嚕地將一大碗麵條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吃完後,他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才恢復了些許血色。
這時同住知青點的姚蘇紅和丁江河也回來了。看到王朝陽回來,也聚到了歐陽蘭和王朝陽這邊小小的房間裡。昏暗的煤油燈下,西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有些凝重。
歐陽蘭看著王朝陽,眼裡滿是擔憂和不解:“朝陽,到底怎麼回事?信裡不是說……伯父伯母在給你想辦法留在城裡嗎?怎麼突然又……”
王朝陽抹了把嘴,臉上露出苦澀又憤懣的神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別提了!差點就辦成了!”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深深的失落:“我爸媽確實託了人,找了關係,手續都快走到最後一步了,眼看就能把我安排進街道的一個廠子裡當學徒工。”
姚蘇紅和丁江河也屏息聽著,這是所有知青都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王朝陽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上面突然下了檔案!嚴查這種未經批准、透過私人關係回城的行為!聽說是有大領導發了火,說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破壞上山下鄉運動’!”
這幾個帽子扣下來,讓在場的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檔案要求,所有像我這樣沒經過正規手續、沒拿到‘病退’或者‘特招’名額就偷偷回城、或者試圖留在城裡的知青,一律立刻返回原插隊地點!”王朝陽的語氣激動起來,“否則……否則就要追究家長的責任,影響到父母的工作!”
最後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影響到父母的工作,在這個年代,幾乎是天塌下來的事情。沒有人能承擔得起這個後果。
“我爸媽嚇壞了,”王朝陽頹然地低下頭,雙手插進頭髮裡,“他們連夜給我買了車票,催著我趕緊回來……生怕晚一步,調查的人就找到家裡,連累到他們……”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歐陽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之前因為那封信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這盆冰冷的現實徹底澆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能伸出手,緊緊握住王朝陽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姚蘇紅早己料到事情不會如此順利,此刻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心裡也不好受,她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歐陽蘭的肩膀。
丁江河則顯得氣憤,忍不住低聲罵道:“這叫什麼事兒!給人希望又讓人絕望!還拿家裡人威脅……”
王朝陽抬起頭,眼圈也是紅的,他看著歐陽蘭,聲音沙啞:“蘭蘭,對不起……我……我原以為……可能短時間內,真的回不來了。你……你別怪我爸媽,他們也是沒辦法……”
歐陽蘭用力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不是怪誰,只是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對未來的茫然。回城的路,似乎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崎嶇和遙遠。
丁江河說:“我到鄉下來,就沒打算回去,如果王豔的爸媽同意,我就馬上和王豔結婚,哪怕做上門女婿都願意,在哪裡不是過一輩子?”
說完,丁江河轉身問姚蘇紅:“你和那位帥哥談得怎麼樣了?”姚蘇紅卻微笑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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