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音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己經傳開了。她並沒有打算隱瞞，反而抬起頭，迎向母親的目光，坦然承認：“怎麼了，媽？我是和硯白在一起了，我們是同學，從小一起長大，相互喜歡，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胡鬧！”王守田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顫，“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秋天馬上就要去上大學了！你是我們王家的希望！你跟那個江硯白混在一起，像什麼樣子？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我跟誰在一起，跟我上不上大學有什麼關係？”王清音梗著脖子，語氣倔強，“硯白他怎麼了？他踏實、肯幹、有頭腦，比那些遊手好閒的人強多了！”
“強？他拿什麼強？”王守田氣得臉色發青，“他家那條件，拖累一大堆！他本人高中畢業，就要下來參加生產隊勞動，就是個農村小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將來能有什麼出息？你上了大學，那就是鯉魚跳龍門，跟他完全不是一路人了！你將來要在城裡找物件，成家立業，在城裡生活一輩子，你跟他在一起，那是自毀前程！”
杜梅也趕緊拉住女兒的手，苦口婆心地勸：“清音啊，你爸說得對。你還小，不懂這裡面的利害關係。你現在覺得感情好，什麼都行，可以後呢？生活是柴米油鹽，是現實！你想想，你以後大學畢業，分配工作，留在城裡，他呢？他還在村裡刨地，這日子怎麼過？差距太大了！聽媽的話，趁早斷了，對誰都好！”
“不斷！”王清音甩開母親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憑什麼要斷？就因為你們覺得他家窮？覺得他沒前途？我看重的是他這個人！他比誰都努力，比誰都可靠！上大學怎麼了？上了大學我就不是王清音了嗎？我的心就不會變！”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王守田指著女兒，胸口劇烈起伏，“我辛辛苦苦為你爭取到這個名額，是為了讓你有更好的未來，不是讓你回頭去找個泥腿子談戀愛，把我所有的計劃和臉面都踩在腳底下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咱們家？你這樣做，讓那些背後看我笑話的人怎麼想？讓我以後在村裡怎麼開展工作？”
他考慮的更遠、更現實。女兒和江硯白的事一旦坐實，不僅會成為全村的笑柄，更可能影響他苦心經營的形象和關係網。女兒這麼漂亮，將來大學畢業，他原本或許還指望透過女兒的婚姻，能夠更進一步，攀上更高的枝頭，如今這一切，眼看就要被女兒這“不懂事”的行為徹底打亂。
“你的臉面，你的工作，難道比我的幸福還重要嗎？”王清音哭著喊道，“你們根本不瞭解硯白！憑什麼就否定他？再說了，江硯白各方面都不比我差，憑什麼上大學的是我？我有什麼資格瞧不起他？”
“幸福？沒有現實基礎的感情，哪來的幸福？！”王守田怒吼，“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只要我還是你爹，你就別想跟他在一起！”
“那你除非把我鎖在家裡！否則，我認定了他，就不會改變！我也不會去上什麼大學。”王清音說完，哭著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堂屋裡，只剩下王守田粗重的喘氣聲和杜梅無奈的嘆息聲。
杜梅看著盛怒的丈夫和緊閉的房門，心亂如麻。她何嘗不希望女兒幸福？可她也深知現實的殘酷和丈夫的顧慮。女兒長大了，心思活了，不再是那個對父母言聽計從的小丫頭了。強硬反對，只怕會適得其反，真把女兒逼急了，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情來，那才真是無法收拾。
“守田，”她走到丈夫身邊，聲音疲憊，“你先消消氣。音音這孩子，性子倔，跟她來硬的恐怕不行……”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由著她胡來？”王守田餘怒未消。
“當然不能由著她。”杜梅蹙著眉，“但得想個穩妥的法子。她現在正在興頭上，我們越反對，她越來勁。不如……先冷一冷？等她去上了大學，見了世面，接觸到更多優秀的男同學，或許……她自己就想通了呢？”
王守田沉默著，又點了一鍋煙，煙霧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妻子的話有道理，可他心裡那股被女兒挑戰權威、打亂計劃的怒火卻難以平息。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女兒這次是認真的，那股不顧一切的勁兒，像極了杜梅當年堅持要嫁給自己的樣子。
“唉，”他長長吐出一口菸圈，語氣沉重，“女大不中留啊……但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想辦法，必須得想辦法……”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裡開始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地、卻又有效地，將女兒和那個江家小子分開。硬的怕傷了她，那就來軟的，或者……從別的方面施加壓力。總之，他王守田的女兒，絕對不能嫁給江硯白那樣的人家，斷送了大好前程。這場因愛而起的家庭風波，才剛剛開始。
江硯白回到家裡，灶房裡飄出熟悉的飯菜香氣，卻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悶。母親董慧芳正背對著門口，往灶膛裡添著柴火，跳動的火苗映著她微蹙的眉頭和寫滿心事的側臉。
他喚了一聲“媽”，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從外面帶回來的、未曾完全平復的激盪情緒。
董慧芳添柴的手頓了頓，沒有立刻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鍋裡煮著稀飯，咕嘟咕嘟地響著，卻襯得這狹小的灶房更加安靜。
半晌，她終於轉過身，用圍裙擦了擦手，目光復雜地落在兒子身上。那目光裡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恐。
“硯白，”她開口，聲音帶著勞作後的沙啞，也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今天……地裡好多人都在說，看見你和……和書記家的清音，一起從山上下來，她還……還坐著你的腳踏車，緊摟著你的腰？”
江硯白的心微微一緊，知道該來的總會來。他迎著母親的目光，沒有迴避，坦然地點了點頭：“是，媽。我和清音……我們決定在一起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親耳聽到兒子確認，董慧芳的心還是猛地往下一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喉嚨發緊，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她走到兒子面前，仰頭看著這個不知不覺己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眼神里充滿了母親的憂慮。
“孩子啊，”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懇求的意味，“你……你怎麼這麼傻啊？清音那姑娘，是好，媽知道。她模樣好，性子首，學習也好，心地善良，你們從小到大，處得非常好，清音她現在又要去上大學了……可是，正因為她太好了，太好了啊！”
她伸出手，想摸摸兒子的臉，卻又無力地垂下，攥緊了圍裙的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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