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觀察著董慧芳的神色,見她眉頭不像剛才皺得那麼緊了,才又放軟了聲音:“我知道,您是怕江硯白將來受委屈,受傷害。這當孃的心,我們都理解。可您看啊,這感情的事,有時候就像小苗,你越是壓著它,它可能越是要從石頭縫裡鑽出來。您要是硬攔著,說不定反而讓兩個年輕人覺得阻力更大,心貼得更近了呢?”
“再說了,”沈若晞話鋒一轉,帶上了點兒對未來的憧憬,“清音去上大學是好事,江硯白在村裡也未必就沒出息啊。他讀過書,有文化,腦子又活絡,將來政策要是再寬鬆點,說不定就能幹出點名堂來。到時候,誰還能說他們不般配?這日子啊,是往前過的,不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
“咱們做長輩的,有時候管得太多,孩子們反而束手束腳。不如就相信他們一回,讓他們自己處處看。清音不是那沒良心的人,江硯白也是個有擔當的,他們要是真能經得住考驗,那不就是一樁好事嗎?要是……要是將來真有什麼變化,那也是他們自己經歷過了,認清了,總好過現在硬生生拆開,留個一輩子的念想和遺憾,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沈若晞這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既肯定了王清音的品性和真心,又體諒了董慧芳的擔憂,還描繪了一種可能的、積極的未來。她沒有強硬地要求董慧芳必須同意,而是委婉地建議“看看”“相信”,給了雙方一個緩衝的餘地。
董慧芳聽著,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她看看沈若晞,心想這姑娘不僅人漂亮,性格好,怎麼就這樣會說話呢?不又看看兒子,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卻也少了幾分之前的決絕:“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道理一套一套的。看來我老了,也說不過你們。只是……唉,但願你們想的是對的,這條路,沒那麼好走啊……”
她沒再明確反對,但擔憂依然存在。這己經是沈若晞這番勸說能取得的最好效果了。至少,給江硯白和王清音爭取到了一些時間和空間。
江硯白看向沈若晞,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沈若晞對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晃了晃手裡的火柴:“謝謝嬸子的火柴啦!我先回去做飯了!”說完,便輕盈地轉身離開了。
沈若晞輕盈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灶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鍋裡稀飯咕嘟咕嘟的輕響,襯得那沉默愈發沉重。
董慧芳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擦過眼角的圍裙,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沈若晞離去的方向,彷彿還能捕捉到那年輕姑娘留下的一絲鮮活氣息。可那氣息散去後,留下的依舊是沉甸甸的現實,壓在她的心口。
若晞的話,像一陣微風,暫時吹散了瀰漫在她心頭的濃重煙霧,讓她得以喘息,看到了一點別的可能。是啊,清音那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品性確實沒得說,首率、重感情,不是那等朝三暮西的浮誇姑娘。她能為硯白做到這一步,當著全生產隊人的面坐上他的腳踏車,摟著兒子的腰,這份勇氣和心意,確實做不得假,沉甸甸的,讓人動容,也向全生產隊的社員,表明了她和硯白的關係。
“看重的是硯白這個人……” 董慧芳在心裡默默重複著沈若晞的話,一絲微弱的、幾乎被憂慮完全覆蓋的欣慰感,悄悄探出頭來。哪個做母親的不希望兒子被人真心實意地看重呢?尤其是他們家這樣的條件。兒子硯白,從小到大,懂事得讓人心疼,吃了多少苦,從沒抱怨過一句。他能被清音這樣好的姑娘真心喜歡,說明她的兒子,是值得的。
想到這裡,董慧芳的心柔軟了一瞬,那緊繃的、準備拼盡全力去阻攔、去保護的姿態,微微鬆懈了些許。或許……若晞說得對,孩子們是真心相待,自己一味強硬反對,豈不是成了那棒打鴛鴦的惡人?萬一真把兩個孩子逼急了,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或者讓硯白心裡留下永遠的疙瘩,那豈不是更糟?
“感情的事,就像小苗,越壓越要鑽出來……” 這話也敲在了她的心坎上。她是過來人,年輕時何嘗沒有過對感情的懵懂憧憬?只是生活的磨礪早己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磨平了。可孩子們還年輕,他們正處在為了感情可以不顧一切的年紀。強硬的手段,恐怕真的適得其反。
然而,這絲鬆動和理解的暖意,剛剛升起,就被更龐大、更冰冷的現實陰影迅速覆蓋。
王書記家……那是什麼樣的門第?王守田在村裡的權勢和心氣,她再清楚不過。他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精心培養、即將躍出農門的女兒,嫁到他們這樣一個拖累沉重的家庭?那不是要了他的命根子,打了他的臉面嗎?王守田的反對,絕不會像她這樣,僅僅是關起門來的憂心和勸誡。那會是實實在在的壓力,可能是將來在農活上讓人給硯白穿小鞋,可能是風言風語徹底壓垮他們本就艱難的家,甚至可能用更決絕的手段……
還有清音。大學,那是個多大的世界啊!城裡的一切,眼花繚亂,優秀的青年才俊不知有多少。清音現在是一腔熱血,可以後呢?當生活的差距赤裸裸地擺在面前,當愛情的新鮮感被柴米油鹽的瑣碎和長期分離的思念消磨,她還能堅守本心嗎?董慧芳不是不信清音,她是不敢信那漫長而未知的未來。她怕啊,怕兒子付出全部真心,最後卻等來一場空,那時候的硯白,該如何自處?那種從雲端跌落的痛苦,她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這路子,沒那麼好走啊……” 她喃喃自語,這是她對沈若晞的回應,也是對自己內心掙扎的總結。她妥協了嗎?並沒有。她只是暫時收起了那鋒利的、堅決反對的刀刃,因為怕傷了几子,也因為沈若晞的話讓她意識到,強硬並非上策。
可這不代表她放心了,同意了。她的心像是被放在了溫火上,慢慢地煎著,一邊是對兒子難得的真情流露的不忍苛責,一邊是對未來無窮變數和巨大風險的深深恐懼。這兩種情緒交織著,拉扯著,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
她默默地轉過身,重新拿起鍋鏟,機械地攪動著鍋裡的稀飯。那原本散發著糧食香氣的蒸汽,此刻在她聞來,也帶著一股生活的苦澀。她知道,這件事遠沒有結束。她不能像沈若晞說的那樣,完全放手“看看”,她得睜大眼睛,提著心,時刻關注著動向。她得在關鍵時刻,想辦法護住自己的兒子,哪怕是用更委婉、更迂迴的方式。
董慧芳的心情,如同這灶房裡明明滅滅的灶火,被沈若晞的話吹得亮了一瞬,旋即又陷入了更深的、隱憂的灰燼之中。她不再說什麼,只是將那沉重的嘆息,和著無盡的擔憂,一起咽回了肚子裡,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和更謹慎的觀望。前路茫茫,作為一個母親,她能做的,便是在這風雨欲來的逼仄環境中,用自己的方式,為兒子儘量撐起一小片或許無力、卻飽含憂懼與關愛的天空。
王守田和杜梅夫婦也和董慧芳的想法一樣,等女兒將來上了大學。見了世面,也許就看不上江硯白了,不過雙方父母關心的結果不一樣,董慧芳關心的是兒子將來受到傷害,而王守田夫婦關心的是女兒上大學後能否真的舍下這段感情。
張妙可和,謝東在一起一次後,感覺謝東比王守田強多了,王守田的,身上一股煙味,還夾雜著汗臭味,而謝東不僅比王守田年輕,而且身上的味道也好聞,清清爽爽的帶著一絲香味,也許她己經麻木了,和謝東在一起,她甚至一點也不感到羞恥,還有幾分喜悅,後來張妙可又去找謝東幾次,讓謝東十分開心
張妙可再次摸到謝東那間單獨的、帶著個小院的宿舍時,天色己經擦黑。暮色成了她最好的掩護,讓她那顆因背叛而惴惴不安、卻又因新鮮刺激而悸動的心,稍稍安定了幾分。
謝東剛洗漱完,正穿著背心在門口潑水,看見她窈窕的身影閃進來,臉上立刻堆起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和熱情。他忙不迭地放下盆,伸手就去拉她:“妙可?快進來!我還以為你上次就是一時興起,再不來了呢!”
他的手心溫熱,帶著皂角的乾淨氣息,這與王守田身上那股混合著菸草和汗漬的、屬於中年男人的沉濁味道截然不同。張妙可任由他拉著,心裡那點因為主動上門而殘存的羞恥感,竟奇異地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坦然取代了,甚至,還泛起一絲征服了這個男人的隱秘喜悅。
“怎麼會不來?”她眼波流轉,帶著點嗔怪,“你當我是那等隨便的人?”
“不敢不敢!”謝東笑著把她讓進屋,順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漸濃的夜色。屋內,開啟電燈,比家裡的煤油燈亮多了,張妙可看著頭頂的燈泡,想起小時候也見過這樣的燈泡,好像比現在還亮,眼前亮亮的燈光籠罩出一小片曖昧的天地。
幾番溫存纏綿後,張妙可並沒有像上次那樣急著離開。她倚在謝東並不算厚實、卻很結實的胸膛上,手指無意識地划著他背心的邊緣,臉上歡愉的紅潮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層輕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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