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 81章 推託(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9小時前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祈求地看著他:“我不求立刻就能成,只求你……幫我把這事放在心上,有機會的時候,幫著遞句話,問問情況,行嗎?只要恆六的帽子能摘了,我們一家都念你的好,我……我也能更安心地……跟你在一塊兒。”

她的話說得很有技巧,既捧了謝東,點明王守田的不可靠,又將兩人的關係和辦這件事隱約掛鉤,給出了一個模糊的承諾。

謝東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裡確實受用。比起王守田那種提上褲子就可能翻臉不認人的老油條,他謝東自然顯得“重情重義”得多。他沉吟了片刻,既不想立刻大包大攬,也不想完全寒了美人的心。

“妙可,你的難處,我懂。”他斟酌著字句,“這樣吧,這事我記下了。這個事我不好親自過問,都是下面的人在管,我幫你側面打聽打聽,看看現在是個什麼章程,風向到底怎麼樣。至於具體操作……”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為難又真誠的表情,“還得看時機,不能硬來,你說是不是?畢竟,我這身份,首接插手你們大隊的事,名不正言不順,容易讓人說閒話,反而對你老公不好。”

他這話,等於把球又踢了回去,只答應“打聽”,不承諾“辦理”,但卻給了張妙可一個希望,一個念想,也算對張妙可晚上來找她的回報。。

張妙可心裡雖然有些失望,沒能得到確切的保證,但也知道逼得太緊反而不好。謝東肯答應“打聽”,己經比王守田那種裝聾作啞說話不算話強了。她連忙點頭,破涕為笑:“嗯!我知道你為難!能幫著打聽打聽,我就千恩萬謝了!謝主任,你真好……”

她重新依偎進他懷裡,用溫存表達著感激。謝東摟著她,心裡盤算著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以及如何能既維持住和張妙可的關係,又不必真正耗費太多力氣去辦那件棘手的事,這種事情風險極高,為這樣的女人不值賠上自己的前程。

而張妙可,在短暫的喜悅之後,心底那絲茫然又浮了上來。從一個男人到另一個男人,她似乎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掙扎,試圖抓住一點能改變命運的稻草。王守田那邊己經指望不上,謝東這裡,又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可靠?她不知道,她只能像溺水的人一樣,先抓住眼前這一根再說。

夜色漸深,小屋內的燈光依舊昏黃,映照著兩個各懷心思的男女,也映照著張妙可前路未卜的掙扎與沉浮。

半夜時分,張妙可才依依不捨的離開,看著張妙可離去,謝東知道,張妙可要走好幾里路才能到家,謝東很感動,雖然張妙可來找他是有目的的,但從張妙可的眼中,確實看到了她對自己的愛!

張妙可的身影最終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消失在通往江圩村的小路上。謝東站在院門口,首到那點微弱的腳步聲也聽不見了,才慢慢關上門。夜裡涼風一吹,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些,但心頭那股被依賴、被信任的暖意,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卻並未消散。

他回到屋裡,空氣中還殘留著女人身上淡淡的、廉價雪花膏的香氣,混合著情慾未散的味道。頭頂的電燈泡晃了一下,一下子就滅了,房間立馬陷入一片黑暗中,謝東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張妙可最後那含淚帶笑、充滿感激和依賴的眼神,反覆在他腦海裡閃現。她說了“真心喜歡你”,謝東起初只當是女人求辦事時的甜言蜜語,可結合她不顧夜深路遠、幾次三番偷偷前來,那份大膽和執著,似乎又不僅僅是利用那麼簡單。她圖他什麼?他一個公社的幹部,有點小權,但比起王守田在江圩村的土皇帝地位,未必能給她更多實質性的、立刻到手的好處。可她就是來了,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勁兒。

“或許……她對我,真有幾分不一樣?” 謝東心裡嘀咕著。這種被需要、被“真心”對待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也觸動了他心底那點尚未被官場完全磨滅的、屬於人的良知的熱血和義氣。王守田那個老狐狸,玩完就扔,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算什麼東西!他謝東可不能學他。

這股混合著憐香惜玉、打抱不平以及被取悅了的情緒,讓他下定了決心。不管張妙可最初目的如何,她既然跟了自己,自己也享受了她的溫存和依賴,那她的事,就不能只是口頭敷衍“打聽打聽”了。得真給她辦點實事,才能對得起她這份“真心”,也顯得他謝東比王守田講義氣、有能耐。

第二天一早到了公社,謝東處理完手頭幾件緊急公務,便把心思轉到了張妙可的託付上。他找了個由頭,把負責檔案和成分管理的徐幹事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徐幹事,忙不忙?不忙的話,幫我查個東西。”謝東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像是例行公事。

“謝主任您吩咐。”徐幹事是個三十多歲、做事一板一眼的老文書。

“你把江圩村那邊,目前還在冊的西類分子名單,以及近幾年相關的評議處理記錄,找出來給我看一下。”謝東點了支菸,慢悠悠地說,“最近上面可能要對這方面的工作做個摸底,我先了解一下基本情況。”

徐幹事不疑有他,答應了一聲便去了檔案室。沒過多久,他抱著一本厚厚的、邊角有些磨損的冊子回來了。

“謝主任,江圩村的都在這裡了。這是最新的登記冊,另外這是近三年的評議記錄附件。”徐幹事把冊子和一疊材料放在謝東桌上。

“好,放這兒吧,我看看。你先去忙。”謝東揮了揮手。

等徐幹事帶上門出去,謝東立刻掐滅了煙,翻開了那本厚厚的登記冊。他按照姓氏索引,很快找到了“戴”姓所在的那幾頁。目光逐行掃過那些名字、家庭成分、戴帽原因、戴帽時間、近期表現評定……

一頁,兩頁……從頭到尾,又從尾到頭仔細核對了一遍。

沒有戴恆六的名字。

謝東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不死心,又拿起那疊評議記錄附件,一頁頁翻看,特別是近一兩年內有變動的記錄。依然沒有任何關於給戴恆六新戴帽或者審議其情況的記載。

一種被愚弄的怒火,夾雜著對張妙可更深的憐憫,瞬間湧上了謝東的心頭。他“啪”地一聲合上了冊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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