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沒有什麼正式的“帽子”!一切都是王守田那個老王八蛋搞的鬼!
為了逼張妙可就範,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王守田竟然利用職權,憑空捏造、口頭宣稱戴恆六是“西類分子”,用這項莫須有的、足以壓垮一個家庭的罪名,來脅迫張妙可獻身!他甚至懶得去走個形式,弄個虛假的檔案,因為他吃定了張妙可一個農村婦女,根本不敢、也沒有途徑去公社查證!他也吃定了戴恆六性格懦弱,不敢反抗!
“好個王守田!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謝東低聲罵了一句,胸口因憤怒而起伏。他想到了張妙可提到王守田時那怨憤又無助的眼神,想到她為了給丈夫“摘帽”不得不委身於人的屈辱……原來她所有的掙扎和犧牲,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一個謊言和陷阱之上!
這一刻,謝東幫助張妙可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定。這不僅僅是為了維持一段曖昧關係,也不僅僅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更帶上了幾分鋤強扶弱、揭穿陰謀的道義感。
他冷靜下來,開始盤算。既然戴恆六名下根本沒有正式的“帽子”,那事情就好辦多了。他不需要去費力“摘帽”。
謝東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個計劃在他腦中漸漸成形。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笑意。王守田啊王守田,你玩弄權術,欺負弱小,這次,就讓你嚐嚐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
第二天早上,謝東帶著徐幹事來到了江圩大隊,王守田一見公社革委會副主任,公社的第二把手來視察工作。帶著一班大隊幹部在院門口迎候,臉上堆滿了殷勤熱絡的笑容。
“謝主任!歡迎您來指導工作!”王守田搶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謝東的手,用力搖晃。
謝東臉上掛著淡淡的、恰到好處的笑容,與他寒暄了幾句,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幹部,隨即對王守田說道:“王書記,這次下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們大隊基層管理和社員成分方面的一些具體情況。有些問題,可能需要和你單獨、深入地談一談。”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守田心裡微微一怔,但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對身後的幹部們揮揮手:“都散了吧,該忙什麼忙什麼去,我和謝主任有工作要談。” 他又看向徐幹事,“徐幹事,要不您也先去會計室歇歇腳,喝口茶?”
謝東卻開口道:“徐幹事,你把我們帶來的那份江圩村的西類分子名冊給我,然後在外面等一下。” 徐幹事立刻從挎包裡取出名冊遞給謝東,然後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並順手帶上了門。
一時間,辦公室裡只剩下謝東和王守田兩人。氣氛似乎隨著房門的關閉,悄然變得有些凝滯。
謝東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著那本名冊,緩步走到窗邊,彷彿在欣賞外面的景象,手指隨意地翻閱著冊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這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王守田的心上。
王守田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心裡開始打鼓,揣測著這位年輕的公社副主任單獨找他,究竟所為何事。
“王書記,” 謝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顆石子,“坐吧。”他自己率先在辦公桌後的主位上坐了下來,姿態從容。
王守田連忙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恭敬聆聽的姿態。
謝東將名冊輕輕放在桌上,右手食指有意無意地點在“戴”姓那一欄附近,目光如炬,首射向王守田:“王書記,咱們開門見山。我查閱了公社所有關於江圩大隊西類分子的正式存檔和評議記錄,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 問題。”
謝東沒說出什麼問題,但他的話還是讓心裡有鬼的王守田的心猛地一緊。
“根據檔案記載,”謝東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你們大隊的戴恆六,家庭成分是貧農,歷史上沒有任何政治問題,也從未經過任何正式程式被定性為西類分子。”
王守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卻被謝東抬手製止了。
“但是,”謝東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聽到的反映,包括戴恆六本人及其家屬的認知,卻都認為他頭上戴著一頂‘帽子’,生活備受影響。王書記,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頂查無實據的‘帽子’,是怎麼戴到他頭上去的嗎?”
冷汗,瞬間從王守田的額角、後背滲了出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褲子布料。
“謝……謝主任,這……這可能是誤會……”王守田試圖辯解,聲音乾澀發緊,“或許是下面的人傳達有誤,或者是……是有些群眾不明就裡,以訛傳訛了……”
“以訛傳訛?”謝東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壓迫感,“一個普通的社員家庭,會因為‘以訛傳訛’就揹負上這麼沉重的政治包袱?連工分、口糧都受到影響?還要參加批鬥會,受管制。王書記,你覺得這個解釋,拿到公社黨委會上去說,能站得住腳嗎?”
“黨委會”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砸得王守田頭暈眼花。他知道,事情一旦鬧到那個層面,就絕不是“誤會”能搪塞過去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