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田站在院子裡,久久沒有動彈。姚蘇紅最後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一旦成績公佈,若她的名次不理想,恐怕還會生出風波。解決姚蘇紅這個“麻煩”,似乎比平衡其他知青和本地青年的關係,更加迫在眉睫,也更加讓他感到棘手和疲憊。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董慧芳晚上吃飯時,問江硯白:“硯白,有把握嗎?”
“還不好說,一切要等成績下來再說,媽,你說大隊會按成績排名選擇嗎?”
“己經發出公告了,難道還會改變?”
“不一定,媽,我感覺王書記和馬大隊長他們,還會研究,成績只是一方面,肯定要考慮其他方面的,如果這樣,我即使考第一,也難被選上!”
“他敢,如果這樣,我就去告他!”
“如果分數相差不大,選擇第一和第二沒什麼區別,你到公社告他們,也不會有結果。”
董慧芳聽兒子這麼說,嘆了口氣,她知道兒子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早知道這樣,咱就不去參加考試了,這起早貪黑的。”
“媽,學習也不是為了別人。”江硯白笑著說。
董慧芳憐愛的看著兒子,她知道,如果兒子不和王清音談戀愛,她和王守田的老婆杜梅是說得上話的,如今兩個孩子談戀愛,大人卻成了仇人,杜梅根本不搭理自己。
朱衝勇把考試成績給了交給王守田,王守田一看排名,知識青年中,沈若晞總分第一,姚蘇紅第二,高遠第三。本地青年江硯白排第一,郭紅蓮排第二。
王守田捏著朱衝勇送來的成績單,指尖在那幾個名字和分數上反覆摩挲。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知青點沈若晞獨佔鰲頭,姚蘇紅緊隨其後,高遠第三。本地青年裡,江硯白第一,郭紅蓮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
這一分之差,在他心裡掀起了波瀾。沈若晞考第一,眾望所歸,挑不出毛病。麻煩在於姚蘇紅和郭紅蓮。
姚蘇紅那張帶著暗示與威脅的臉彷彿又出現在眼前。這個女人是個隱患,必須安撫,把她放進名單,至少能暫時堵住她的嘴,避免她狗急跳牆,翻出舊賬。而郭紅蓮……王守田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片刻。孫玉鳳是王長雷的相好,這在村裡幾乎是公開的秘密。王長雷掌管著民兵,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在張妙可家遭受的攻擊,以後肯定還有很多事情需要王長雷給自己出頭,大隊也有很多工作上都要他的支援,這個人情,不能不賣。況且,郭紅蓮只比江硯白差一分,操作起來,也勉強說得過去。
至於江硯白……王守田眼神複雜。這小子確實有才,考了本地青年第一,女兒清音又對他死心塌地。但正因為如此,王守田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疙瘩才更大。他潛意識裡不願讓這小子太順遂,更不願讓人覺得他王守田是因為女兒的關係才傾向江硯白。壓一壓他,既能彰顯自己“大公無私”,又能挫挫他的銳氣,順便……或許還能讓女兒看清點什麼。
主意己定,王守田不再猶豫。他立刻找來王長雷,對王長雷說:“長雷啊,你也看到這次考試的排名了,孫玉鳳的女兒郭紅蓮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很可惜。”
王長雷本來以為大隊真的會以這次的排名定教師的人選,雖然孫玉鳳找過他,他也答應幫忙,現在成績出來了,他覺得選江硯北是肯定的,何況江硯白正和王書記家的女兒王清音戀愛,不管將來成與不成,王守田肯定會選江硯白的,沒想到王守田這樣說,一聽也是話裡有話,連忙討好的說:“叔,不是還要看平時的表現的嗎,不能唯成績論。”
“所以啊,我也在考慮孫玉鳳家的郭紅蓮!”話己經說到這份上了,王長雷知道,王守田在等著自己表忠心!
“王書記,叔,我在大隊一向支援你的工作,你是知道的,將來無論什麼時候,我還會一如既往的支援你的工作,需要我們民兵做什麼,只要您一句話,指哪裡就打哪裡,決不含糊!”
王守田笑著說:“長雷啊,我知道你一首支援我的工作,你去通知隊委會的所有人員,今晚到大隊部開會,不,下午吧,晚上蚊子太多。你順便和婦女主任花翠梅說一下我的想法,還有其他和我們走得近的人,通個氣。”
王長雷馬上明白王守田的意思,說道:“叔,我知道了,我保證通知到。”
通知大隊隊委會成員下開會,同時,讓人將考試成績張榜公佈在了大隊部門口的宣傳欄上。
紅榜一貼,立刻引起了轟動。人們圍攏過來,指著排名議論紛紛。
“嚯,沈若晞真厲害,知青裡頭名!”
“姚蘇紅也不差啊,第二呢!”
“看咱們本地的,江硯白第一!我就說這小子行!”
“郭紅蓮就差一分?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