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小學校長朱衝勇也只有初中畢業水平，現在讓他出題，並考這些高中生和知青，他有幾分為難，但這事動靜很大，又是自己的小學招老師，無論怎麼說，都推脫不過去，朱衝勇想到了在縣城教書的同學，請老同學出了兩張試卷，他聽了老同學的話，一張試卷以數學為主，另外加了物理化學幾道題目，另一張以語文為主，另加了歷史政治，和簡單的地理問題。
全大隊總共有三十個人報名，知青佔大半，十多個本地青年，有幾個還是初中畢業生。
選拔考試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號、晨露未晞的清晨到來。考場依舊設在小學二年級的一間教室裡。天色剛泛起魚肚白，就有性急的考生揣著水壺等在緊閉的大門外了。
王清音依舊站在老槐樹下，目光在越聚越多的人群中穿梭。考生並不多，大多是看熱鬧的人。透過人群，她看到江硯白和沈若晞、歐陽蘭、趙清歡他們一同走來，幾人臉上都帶著徹夜複習後的淡淡疲憊，但眼神卻格外清亮有神。江硯白看到她，依舊只是微微點頭示意，隨即低下頭，嘴唇微動，似乎在最後默誦著什麼公式或課文。
上午七點整，“鐺——鐺——鐺——” 的鐘聲準時敲響，沉重而肅穆。
教室的大門開啟，朱衝勇，黃老師，兩個人立在門口。朱衝勇衣作整齊，臉上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所有人，按報名序號進場，對號入座！考試期間，嚴禁交頭接耳、左顧右盼！一旦發現舞弊，立即取消資格！”
他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考生，尤其在那些知青臉上多停留了一瞬。這次考試用的試卷，是他好說歹說，搭上人情，才請動縣城教書的老同學出的。老同學說了，要考就考出水平，重點考察邏輯思維和文化素養，所以一張偏理，一張偏文，題目難度不小。朱衝勇心裡其實有點打鼓，他自己才初中畢業，看著這些高中生、甚至可能水平更高的知青們答題，隱隱有種班門弄斧的壓力，但更多的，是一種希望為學校選出真正好老師的期待。
三十名考生，知青佔了將近二十人，本地青年十餘人，其中確實有幾個學歷止步於初中。此刻，無論是信心滿滿的高中生，還是心裡沒底的初中生，都屏息凝神，依次走入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第一場，數學為主，附加物理、化學，考試時間七點到九點半。
試卷分發下來，紙張摩擦聲窸窣作響。江硯白拿到卷子，迅速瀏覽了一遍。題目型別果然比預想的要靈活，尤其是後面幾道物理和化學題，明顯超出了簡單記憶的範疇，需要理解和應用。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大隊部統一配發的鉛筆，先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一道看似複雜的代數題。
考場裡異常安靜，只聽得見筆尖劃紙的“沙沙”聲，如同密集的雨點。有人剛開始就遇到了困難，眉頭緊鎖，不停地撓頭；有人則下筆飛快，比如歐陽蘭，她神色專注，幾乎沒有什麼停頓；沈若晞也保持著平穩的節奏，字跡清晰工整；趙清歡遇到一道關於電路的綜合題時，明顯示卡殼了，咬著筆頭苦思冥想。
江硯白沉浸在解題的世界裡。他發現這些題目雖然不常見，但核心知識點還是他們複習過的，只是需要更靈活的運用和更清晰的邏輯。這讓他想起了昨晚和沈若晞她們討論題目的情景，思路不由得更加開闊。他專注地演算、推理，偶爾停下筆思考，眼神銳利。
黃老師和朱衝勇在考場內緩慢踱步。朱衝勇尤其關注考生們的反應，他看到不少本地青年，包括那幾個初中畢業生，對著試卷面露難色，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江硯白、歐陽蘭等幾個答題流暢的知青時，又不禁微微點頭。
時間在筆尖流淌中飛快逝去。
九點半，第一場考試結束的鐘聲敲響。
“停筆！全體起立，離開考場休息半小時！” 朱校長高聲宣佈。
如同緊繃的弦驟然鬆開，考場裡響起一片鬆氣聲、挪動椅子的聲音。考生們表情各異地步出考場。有人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對答案，立刻引發一陣懊惱或慶幸的驚呼；有人則默默走到一邊，拿出水壺喝水，或是啃著帶來的乾糧，抓緊時間放鬆大腦。
江硯白和沈若晞他們自然地聚到了一處陰涼下。
“最後那道化學計算題，你們答案是多少？”趙清歡急急地問。
歐陽蘭報了一個數字，沈若晞點點頭：“我也是。”
江硯白沉吟一下：“我算的也是這個，不過過程有點繞。”
“繞就對了，不然怎麼拉開差距。”歐陽蘭語氣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絲如釋重負。
短短半小時的休息，成了臨時的“覆盤”時間，也讓緊張的神經得以稍作舒緩。
十點整，第二場考試的鐘聲再次敲響。
考生們重新入場，氣氛似乎比第一場更加凝重。這一場是以語文為主，附加歷史、政治和簡單地理，更考驗平日的積累和文字功底。
試卷發下，首先是基礎知識，然後是文言文閱讀和翻譯，接著是一篇命題作文，最後是政史地的綜合題。題量不小，覆蓋面廣。
沈若晞看到作文題目是《論“知識”與“實踐”》，心中一動，這個題目頗有深度，結合他們知青下鄉的經歷，倒是有很多話可說。她略一思索，便確定了文章結構和論點，開始提筆書寫。他的字算不上漂亮，但力求工整，段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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