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邊的江河水,看似平靜,底下卻仍有暗流,但表面終究是緩緩向前了。
名單公示的那幾天,確實是江圩六隊輿論沸騰的頂點。村民們茶餘飯後,田間地頭,議論的都離不開這事。有人為江硯白和沈若晞抱不平,嘀咕著王守田處事不公;也有人覺得郭紅蓮確實不錯,姚蘇紅嘛……既然隊委會定了,總有道理;更有那明眼人,結合王清音和江硯白的傳聞,以及姚蘇紅近期的動向,心裡跟明鏡似的,但礙於情面或者畏懼權勢,也只是私下裡搖搖頭,嘆一句“水深”。
然而,正如王守田所預料和期望的那樣,公開的、激烈的反對並沒有出現。江硯白家沒有再來鬧,董慧芳雖然心裡堵得慌,但在兒子的勸說下,也深知“民不與官鬥”的現實,只能把委屈咽回肚子裡。沈若晞那邊更是風平浪靜,她按時出工,安靜勞作,彷彿一切與她無關。這份超然的平靜,反而讓一些想看她笑話或者期待她鬧出點動靜的人感到無趣。
王清音和父親冷戰了幾天,但父女沒有隔夜仇,在杜梅的斡旋下,加上王守田私下裡又安撫女兒,承諾以後有更好的機會一定優先考慮江硯白,儘管這承諾有些空泛,家裡的氣氛總算勉強回暖。王清音也知道,事情己成定局,自己再鬧也無濟於事,只是心裡對江硯白的愧疚更深了。
幾天後,新的議論焦點出現了——鄰村誰家嫁女兒收了驚人的彩禮,上游公社的水利工地出了點小事故,供銷社來了緊俏的紅糖……教師選拔這事,便漸漸從村民們熱議的中心,退到了話題的邊緣,最終沉入了日常生活的底部。畢竟,地裡的莊稼不等人,家裡的雞豬要餵食,各家的日子都有自己的酸甜苦辣要品嚐。
姚蘇紅在經歷了幾天的彆扭和來自沈若晞無形壓力下的窘迫後,也慢慢調整了心態。她開始更多地和即將成為同事的郭紅蓮接觸,打聽學校的情況,甚至借來了舊的教材提前翻看。那份心虛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轉而用一種“既定事實”的坦然來武裝自己。她告訴自己,這就是現實,抓住了機會才是本事。
歐陽蘭冷眼旁觀,見沈若晞真的不在意,她也懶得再多說什麼,只是私下裡對沈若晞嘆道:“你這性子,也太能忍了。”沈若晞只是笑笑,遞給她一顆洗乾淨的野果子:“爭一時長短,不如多看兩頁書。心寬了,路也就寬了。”
江硯白則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勞動和自學中。他本就是沉靜的性子,這次挫折似乎讓他更加內斂。他不再去想學校的事情,而是重新拿起了他爸爸以前用的木工工具,閒暇時幫鄰里修補些農具,手藝竟越發精湛。偶爾,王清音會藉口偷偷來看他,兩人也說不上幾句話,但那份默默的關懷和理解,在彼此心間流淌,成了這段灰暗日子裡的一點微光。
時間是最有效的稀釋劑。喧鬧過後,生活露出了它原本瑣碎而堅韌的面目。人們依舊在清晨的哨聲中起床,在田地裡揮灑汗水,在傍晚的炊煙中歸家。雞鳴犬吠,家長裡短,生老病死……這些構成了鄉村生活永恆的主題。
天氣炎熱,青石河成了半大孩子們的天堂,江石河不寬,有西五十米寬,從上游的青石水庫下來的水,到了江圩大隊這裡,水流己經得平緩,如果不下雨的話,這裡沒有急流漩渦,水也不深,河中央最深處也就在一米七八的樣子,孩子和婦女洗澡,一般在河邊,不到河中心去。!
江硯青,戴磊,王清揚等一般大的孩子,夏天一到,等於一天到晚泡在水裡,爸媽也懶得管,家裡是太熱了,江晚檸也會跟著哥哥到河邊洗澡,常對沈若晞和趙清歡說起洗澡的事,
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地皮發燙,連知了的叫聲都帶著股有氣無力的黏稠感。青石河那粼粼的波光和孩子們戲水的歡鬧聲,成了這酷暑中最誘人的存在。
沈若晞和趙清歡都是南方城裡來的姑娘,習慣了夏日裡沖涼解暑。看到江晚檸每天從河邊回來,頭髮溼漉漉的,小臉上帶著清爽的涼意,嘰嘰喳喳說著河水的清涼,她們心裡也像被貓爪子撓似的癢癢。
“若晞姐,清歡姐,河水可涼快了!泡在裡面,一天的暑氣都沒了!”江晚檸又一次從河邊回來,甩著溼漉漉的辮子,興奮地描述著。
趙清歡用手扇著風,眼裡滿是嚮往,卻嘆了口氣:“哎,咱們去……不合適吧?都是半大小子和男人在那邊。”
沈若晞也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她性子再淡然,也難耐這夏日的燥熱。她點點頭:“是啊,姑娘家去河裡洗澡,總歸不太方便。”
江晚檸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兩個姐姐糾結的樣子,忽然靈機一動:“這有啥!讓我媽帶你們去呀!天快黑的時候,我媽和好多嬸子、姐姐都去上游洗!男人都在下游,隔著一段距離呢,看不見的!這是規矩!”
小姑娘說完,就噔噔噔跑回家,拉著正在做晚飯的董慧芳央求。
董慧芳聽了,用圍裙擦擦手,看向跟在晚檸後面過來的沈若晞和趙清歡。這兩個知青姑娘,平日裡安安靜靜,幹活也踏實,為洗澡為難,她爽快地應承下來:“成!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天熱洗個澡痛快痛快!等吃過晚飯,天擦黑那會兒,嬸子帶你們去!”
沈若晞和趙清歡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感激。“謝謝董嬸。”沈若晞輕聲道謝。
“謝啥,都是女人家,沒啥避諱的!”董慧芳擺擺手。
夏日天長,吃過晚飯,太陽雖然西沉,但餘威猶在,空氣悶熱。天色漸漸變成了一種深藍色,遠遠的天邊還掛著一抹橘紅的霞光。
董慧芳拎著一個木桶,裡面放著皂角和乾淨的舊毛巾,帶著沈若晞、趙清歡,還有蹦蹦跳跳的江晚檸,朝著青石河上游走去。越靠近河邊,空氣裡溼潤的水汽越重,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也隱約能聽到下游男人們洗澡的喧鬧聲和口哨聲。
沿著河岸往上游走出一段距離,拐過一個小河灣,喧鬧聲便小了許多。這裡水勢更平緩,岸邊生長著茂密的蘆葦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己經有幾個婦女和年輕姑娘到了,有的正脫衣服,有的己經下了水,發出愜意的嘆息和低低的說笑聲。
“慧芳來了?”
“喲,還帶了兩位知青姑娘?”
相熟的嬸子們打著招呼,目光好奇地落在沈若晞和趙清歡身上。
董慧芳笑著回應:“是啊,天太熱,帶姑娘們來涼快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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