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112 章 上大學的前一天晚上(2)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1天前

“嗯。”王清音應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藍布縫成的布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去,“這個……給你。裡面是幾雙我納的鞋墊,還有……一點炒熟的黃豆,你餓的時候墊墊。”

江硯白接過,布袋還帶著她懷裡的體溫,熨貼著他的掌心。他握緊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沒什麼好東西給你。”他有些窘迫地在身上摸了摸,最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支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鋼筆,筆身是深色的,有些磨損,但看得出保管得很精心。“這支筆,是我……我以前用的,還好用。你帶去學校,寫字用。”

王清音認得這支筆,江硯白很珍視它,平時都捨不得多用。她鼻子一酸,連忙接過:“謝謝你。我……我一定好好用。”

月亮升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河灘上依偎在一起。分別的時刻越來越近,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憂傷。

“清音,”江硯白忽然喚她,聲音有些沙啞,“好好讀書。等你……等你學成回來。”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深深望著她的眼睛裡,有承諾,有期盼,也有無盡的隱忍和等待的堅毅。

王清音讀懂了。她用力點頭,淚水終於還是沒忍住,滾落了一顆,迅速被她用手背擦去。“你等我。”她聲音哽咽,卻帶著一股執拗。

“我等你。”江硯白的聲音不高,卻像誓言一樣沉甸甸地落下。

該走了。再不走,母親該起疑了。王清音後退一步,又一步,目光卻焦著在江硯白身上,怎麼也挪不開。江硯白也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把她的模樣刻進心裡,應對未來半年的分別,乃至更久。

王清音退了幾步,又衝了過來,撲進江硯白的懷裡,兩個人吻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才又鬆開。

“我走了。”王清音終於狠下心,轉身。

“清音!”江硯白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她,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衣袖時停住了。他手指蜷縮回來,緊緊握成了拳,“路上……保重。”

王清音再次回過頭,淚眼朦朧中,看到月光為他清俊的側影鍍上了一層銀邊。她再次點頭,然後飛快地轉過身,沿著來路跑去,不敢再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離去的腳步。

江硯白一首站在老柳樹下,望著那個纖細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田埂的拐彎處。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小小的藍布口袋,又抬眼望向王清音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河水依舊不急不緩地流淌著,帶走了光陰,也帶走了剛剛在此處停駐的溫情與許諾,只留下岸邊人滿腔的離愁與漫長的守望。

半晌,他才珍而重之地將布袋收進懷裡最貼近心口的位置,彷彿這樣,就能讓那份溫暖留存得更久一些,陪伴他度過此後無數個沒有她的日夜。

杜梅在家收拾完碗筷,以,為女兒在她的房間裡,她進去一看,不見了女兒的影子,她知道,女兒肯定去找江硯白了,她也年輕過,她能理解女兒,但她又有點擔心,怕女兒做出出格的事,又一想,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清音是個知好歹,懂自重的女孩,絕不會做出出格的事,好在王守田沒在家,否則肯定要讓自己去找清音。

杜梅搬出一條凳子,坐在院子裡,滿心忐忑的等著女兒回來,希望不要太久,希望清音在她爸爸回來前回來。

其實清音出去時間不長,但杜梅好像等了很久,清音回到家裡,見母親在院子裡等她,知道母親又要一陣疾風暴雨的說她,誰知母親看了她一樣,說道:“明天就要上學,晚上早點睡。”

第二天一早,送女兒出門的時候,杜梅一首送到村口的老槐樹下。王清音揹著行李,坐在拖拉機的後面,回頭朝她揮手:“媽,回吧!!”

杜梅站在樹下,也揮著手,臉上努力擠出笑容:“哎,路上慢點!到了就來信!”

首到女兒乘坐的拖拉機消失在蜿蜒的土路盡頭,再也看不見了,杜梅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垮下來。她仍舊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路,初秋的風吹過,捲起幾片早黃的槐樹葉,落在她腳下。

“回吧,孩子是去讀書,好事。”同時給清音送行的嬸子對杜梅說。

杜梅點點頭,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那裡有些溼潤。她轉身往家走,步子有些拖沓。院子裡突然安靜得讓人心慌,女兒那間小屋的門敞開著,裡面收拾得整整齊齊,卻少了那個鮮活的人影。

她走進屋,拿起炕上女兒試穿棉襖時落下的一根藍色頭繩,攥在手心裡,久久沒有鬆開。這房子,好像一下子空了,也冷了,女孩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一天都沒離開過自己,現在一個人去省城唸書,不知怎麼樣,她甚至都後悔讓女兒出去讀書,羨慕起女兒守在身邊的那些人家。

兒行千里,母心相隨。那沉甸甸的擔憂與不捨,就此化作了漫長日子裡無聲的牽掛,隨著那封尚未寄出的家信,一起飄向了遠方陌生的校園。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