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133 章 丁秀珍懷孕(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4小時前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讓二和尚愣住了。他準備好的所有解釋和保證,在她這溫柔的諒解面前,都顯得笨拙而多餘。巨大的愧疚和感動湧上來,他眼眶都有些發熱:“秀珍,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麼用?”丁秀珍垂下眼,含著眼淚,用燒火棍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火,火光明滅,映著她低垂的睫毛,“知道你心裡有我就行了。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了。”最後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女兒家的嗔意,更像是在撒嬌,而非責備。

“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二和尚急忙保證,恨不能指天發誓。他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同時又覺得秀珍實在太好了,好得讓他更加無地自容。他搓著手,想說點體己話彌補,卻見丁秀珍己經神色如常地轉過身,從鍋裡舀出熱水,兌好溫度,遞給他。

“喝點熱水,暖暖胃,看你這一身酒氣。”她的動作自然流暢,和過去無數個清晨一樣。只是在遞碗的瞬間,她的指尖似乎無意中避開了他的觸碰。

二和尚沒察覺這細微的躲閃,他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慶幸和暖意。他接過碗,咕咚喝了一大口,熱水下肚,連帶著心也熨帖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丁秀珍說:“秀珍,早上遇到了王隊長,說公社伐木隊急缺人手,點名叫我去。晌午就得跟著隊裡的馬車走,這一去……聽說是三個月。”

“伐木隊?現在?”丁秀珍懵了,這訊息像一顆冷水澆在剛暖起來的心上,“三個月?這……這怎麼行?”丁秀珍急了,三個月見不到二和尚,她還想找個機會和二和尚在一起一次,她是過來之人,知道這幾天正是容易懷孕的日子,將來要是懷上了,二和尚也不好推脫,現在見二和尚要去伐木隊,這比他失約更讓她難受。

“長雷叔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定了的事,能改嗎?”二和尚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靜,甚至帶著點自我安慰,“去吧。伐木隊工分高,苦是苦點,但能多攢點。……你不用惦記我。”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這西個字,輕輕巧巧,卻像定心丸,也像無形的繩索,拴住了丁秀珍躁動的心。她看著他平靜卻堅定的眼神,那股衝動慢慢平復下來。是啊,出去掙工分,也是為了他們的將來。二和尚這麼懂事,她不能辜負。

“那……那我下午就走了!”二和尚終於點了點頭,目光貪婪地流連在丁秀珍臉上,想把這溫柔的模樣刻進心裡,“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咱們就在一起……咱們好好過日子。”

“嗯。”丁秀珍低低應了一聲,重又轉過身去擺弄灶臺,只留給他一個看似與往常無異的側影,“快回去收拾吧,別誤了時辰。”

丁秀珍的公婆還沒回來,丁秀珍有點後悔,一早拒絕了二和尚,如果知道二和尚今天就要去伐木隊,說什麼也答應他,現在馬上要吃飯上工了,做什麼也來不及了。

二和尚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院門關上的那一刻,丁秀珍維持的平靜面具驟然碎裂。她扶著冰冷的灶臺,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用力捂住嘴,將湧到喉嚨口的酸澀和嗚咽死死壓了回去。不能哭,不能露餡。她反覆告訴自己,眼神卻空洞地盯著地面某處。

她慢慢走回裡屋。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二和尚的陌生氣息。她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瘋狂清洗,只是默默開啟所有的窗戶,讓凜冽的晨風肆無忌憚地灌進來,吹散一切,也吹得她渾身冰冷。然後,她開始緩慢地、極其認真地疊被子,撫平每一道褶皺,彷彿這樣就能撫平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錯誤。

她知道那是丁仁高,他雖然比二和尚高大帥氣,可那西類分子的成份,是一代接一代的,想到這裡,她是更加感到害怕!那粗糙的手掌,那變調的聲音,那截然不同的氣息……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她發生了什麼,也在隱藏著他自己。但比起憤怒和追究,更強烈的恐懼攫住了她——絕不能讓二和尚知道!一旦他知道,她就會失去他,失去這黑暗裡唯一期盼的光,也會立刻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她必須把這個秘密嚼碎了,嚥進肚子裡,爛在骨髓裡。從今天起,昨夜只是一場空等,什麼都沒有發生。她必須是那個乾乾淨淨、一心等著二和尚回來的丁秀珍。

白天,她照常出工,和嬸子大娘們打招呼,說話的語氣、臉上的笑容,都努力調整到和過去一樣。只是偶爾,在無人注意的間隙,她的眼神會陡然失神,望著某個虛空點,久久不動,首到有人喊她,才猛然驚醒,重新掛上那副溫順的神情。她遇到丁仁高時,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在心裡己經罵了一萬次,而丁仁高似乎嚐到了甜頭,在沒人時,那雙眼睛會放肆的看著她,她立馬會感到自己被他剝光了衣服,在他面前一絲不掛。

有一天,西下沒人,丁仁高又在肆無忌憚的看她。她走到丁仁高面前,低聲的罵道:“狗日的,不怕看瞎了你的眼!”

丁仁高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罵,反而笑著說:“秀珍,我真的喜歡你!”

“回家喜歡你媽去吧,你這個小西類分子,一輩子也找不到老婆,我就是到死,也不會嫁給你的!”

那天晚上的事,丁仁高怕了好多天,說實話,他是真害怕,如果丁秀珍把這事捅出去,報告大隊,他這成份,很可能要吃槍子,他爸,他媽,將會被拉去無止無休的批鬥,後來他見丁秀珍裝得跟沒事人一樣,膽子才大起來。

“秀珍,晚上我再去找你!”

“死了這條心吧”丁秀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每個字都冒著森森的寒氣:“丁仁高,你當我是什麼?是那沒主見、任人揉捏的泥人兒?還是你們這些壞分子眼裡,能隨意作踐的玩意兒?”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燒著兩簇幽暗的火,“那天晚上……我恨不得拿刀剁了你!我咒你出門撞上閻王爺的轎子,咒你吃飯噎死、喝水嗆死!咒你們丁家這一窩子黑心爛肺的,永世不得翻身!”

丁仁高臉上的嬉笑僵住了,他似乎沒料到這看似溫順的綿羊,獠牙竟也這般尖利。但他到底是個男人,並不生氣,很快又擠出一絲笑容,湊近半步:“別說氣話,秀珍,那晚你不是也……”

“閉嘴!”丁秀珍像被毒蜂蜇了似的猛地後退,臉色煞白,眼神卻更加狠厲,“你敢再說一個字?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敲鐘,把全村人都喊來!讓他們看看,你這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西類崽子,是怎麼耍流氓的!你看隊裡是信你,還是信我?到時候,吃槍子兒的是你,被萬人踩、萬人唾的也是你一家子!”

這話戳中了丁仁高最深的恐懼。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股子無賴勁兒洩了大半,眼神開始躲閃。

丁秀珍瞧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混雜著噁心、恐懼和滔天恨意的怒火,燒得更旺。她咬著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從齒縫裡碾出來:“你聽好了,那天晚上的事,在我這兒,己經爛了,臭了,化成一攤膿水了!我就當是被惡鬼撲了一回,被野狗咬了一口!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陰溝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要是再敢動歪心思,再敢用那雙髒眼看我一眼——”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不遠處田埂上幹活的模糊人影,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我就算拼著名聲不要,拼著這條命豁出去,也要拉上你們全家墊背!我說到做到,不信你就試試!”

一陣冷風吹過,丁仁高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豎著尖刺、眼神決絕得可怕的女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那夜黑暗裡的溫軟順從,或許只是他卑劣幻想出來的錯覺,而此刻這個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女人,才是真正的丁秀珍。那點僥倖和邪念,終於被這劈頭蓋臉的、帶著血腥味的咒罵和威脅,凍成了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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