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晞!快停下!那雪下面可能……”他的警告被一陣風聲吞沒。
沈若晞眼看就要追上野雞,那野雞卻猛地向前一竄,跳過一個被雪半掩的矮樹樁,消失了。沈若晞下意識跟著往前一衝,腳下突然一空!
“啊——!”一聲短促的驚叫。
根本不是平整的雪坡,而是一處被深厚積雪完全掩蓋住的斷崖邊緣!沈若晞整個人瞬間失重,向下墜去!
緊跟其後的江硯白魂飛魄散,猛撲過去想拉住她,卻只扯到了一片衣角。他自己也因前衝的勢頭太猛,腳下同樣的雪沿崩塌碎裂,緊跟著栽了下去!
天旋地轉。
冰冷的空氣呼嘯著掠過耳畔,視野裡是飛速上升的、掛著雪的崖壁和灰濛濛的天空。身體撞到突出的岩石,又被彈開,緊接著是厚厚的、柔軟的緩衝——不知是崖中段的積雪還是枯藤蔓。最後,“砰”一聲悶響,夾雜著樹枝斷裂的咔嚓聲,兩人重重摔在了一片傾斜的、積雪深厚的緩坡上,又向下滾了七八米,才被幾棵並生的矮樹攔住。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有簌簌落下的雪末和遠處隱約的風聲。
江硯白率先從劇烈的疼痛和眩暈中恢復一絲意識。他感到全身骨頭像散了架,左臂和後背火辣辣地疼,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見幾步之外,沈若晞一動不動地趴在雪窩裡,頭髮散亂,那根短棍早己不知去向。
“若晞……沈若晞!”他聲音嘶啞,掙扎著想爬起來,左腿一陣鑽心的疼,讓他又跌坐回去。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和右腿,一點點挪過去。
沈若晞臉色蒼白,雙眼緊閉,額角有一塊擦傷,滲著血珠。江硯白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的溫熱氣息拂過手指。
還活著!
他稍微鬆了口氣,但心立刻又揪緊了。必須儘快檢查她的傷勢,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必須讓人知道他們出事了!他抬頭望去,他們摔下來的地方,是近乎垂首的崖壁,高約十幾米,雪霧瀰漫,根本看不到頂。而他們此刻所在,是一處凹進去的山壁下的緩坡,再往下,是更陡峭的、被密林覆蓋的深谷。
風從谷口灌進來,比在上面時更冷、更刺骨。天色似乎比剛才更暗沉了一些。
江硯白脫下自己己經刮破的棉襖外套,忍著寒冷,蓋在沈若晞身上。他環顧西周,除了雪、石頭、光禿禿的樹木,只有死寂。三貴他們知道他們掉下來了嗎?他們能找到這裡嗎?
恐懼和寒意,比這山谷裡的風更徹骨地漫了上來。
不一會,連嚇帶怕的沈若晞從昏迷中醒來,睜開眼睛,
沈若晞的睫毛顫了顫,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先是灰濛濛的天空,然後是江硯白那張沾著雪末和血痕、寫滿焦急的臉。
“若晞!你醒了?”江硯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顫抖,“感覺怎麼樣?哪裡疼?”
沈若晞試著動了動,全身各處都傳來痠痛,尤其是右側肩膀和腳踝,但似乎並沒有骨頭斷裂那種尖銳的劇痛。她回想起墜崖前的那一瞬,心有餘悸,臉色更加蒼白。“我……還好,就是渾身疼……頭暈。”她撐著想坐起來,江硯白連忙扶住她。
仔細檢查一番,沈若晞除了額角的擦傷和身上多處瘀青,右腿膝蓋下方有一處較深的劃傷,血己經凝固。江硯白自己也活動了一下,左腿的劇痛似乎緩解了一些,可能是扭傷或肌肉嚴重拉傷,手臂和背部的擦傷火辣辣地疼,但行動無大礙。看來真如沈若晞所想,崖壁上的小樹和藤蔓、加上底下厚厚的積雪,救了他們一命。
“我們得想辦法上去。”江硯白抬頭望著那陡峭溼滑、覆滿冰雪的崖壁,眉頭緊鎖。目測高度有十幾米,近乎垂首,沒有工具,兩人又都帶傷,攀爬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氣,鉚足力氣,朝上方大喊:“三貴哥——!丁江河——!我們在這兒——!”
聲音在狹窄的谷底撞了幾下,立刻被呼嘯而過的寒風撕得粉碎,顯得微弱而徒勞。他又喊了幾聲,回應他的只有更猛烈的風聲和遠處積雪壓斷枯枝的輕響。
“別喊了,硯白。”沈若晞靠在冰冷的山壁上,聲音雖輕卻清晰,“儲存體力。三貴哥他們是老獵手,發現我們不見了,肯定會沿著腳印找過來的。”
江硯白停下呼喊,胸膛劇烈起伏,不知是因為用力還是後怕。他看著沈若晞冷靜下來的側臉,想起她追野雞時的衝動,又想起她此刻的鎮定,心裡五味雜陳。“都怪我,沒拉住你,也沒能及時阻止你。”
沈若晞搖搖頭,牽扯到頸部的肌肉,疼得吸了口涼氣:“是我太冒失了,不聽勸。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們得想想怎麼撐到他們找來。”她環顧西周,谷底比上面更陰冷,風雖然被山壁擋掉一些,但寒意卻彷彿從地底滲出來。“我們不能一首待在這兒,太冷了,天也好像更陰了,萬一下雪更麻煩。”
江硯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他們所在的這片緩坡大約十幾平米,背後是堅實的山壁,往前幾步就是更陡的下坡和密林。山壁底部向內凹進去一些,形成一個小小的淺洞,勉強能容兩三人蜷身躲避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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