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學書靠在炕頭的被垛上,眯著眼,聽著耳邊的絮語,看著眼前忙碌而安寧的景象。煤油燈的燈芯偶爾“噼啪”爆出個燈花,預示著某種民間所說的“喜兆”。他信這個。他覺得,所有的厄運和寒冷,大概真的都要過去了。就像這場大雪,下得再猛,也總有停的時候。雪化了,春天就不遠了。
夜色漸濃,雪似乎小了些,風也不再那麼聲嘶力竭。大哥大嫂起身告辭,丁仁高執意送他們回老屋。丁秀珍安頓好己經睡著的石頭和麥苗,又給丁學書鋪好了被褥。
“爹,早些歇著吧。”她輕聲說。
“哎,歇著,歇著。”丁學書應著,躺了下來。身體是疲憊的,心裡卻是一片亮堂堂的平靜。
丁仁高回來後,仔細閂好門,添了把柴火讓炕更暖些,然後脫鞋上炕,在丁秀珍身邊輕輕躺下。黑暗中,他伸出手,摸索著握住了丁秀珍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著厚厚的老繭,卻異常溫暖。
“秀珍,”他低低地叫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表達,最後只喃喃道,“……真好。”
丁秀珍在黑暗裡微微一笑,回握了他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真好。這風雪夜的饋贈,最終滋養的,是這個家裡每一個人對未來的期盼。那隻飛越風雪而來的野雞,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將一絲外來的牽掛,徹底融入了這盞燈火之下的、堅實而綿長的日子裡。
窗外的雪,靜靜地落著,覆蓋了山野,覆蓋了小徑,也覆蓋了所有來時的足跡。天地間一片純白,彷彿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而屋裡,溫暖的鼾聲漸漸響起,交織成一曲安穩的夜歌。
傍晚的時候,雪小一點,董慧芳做好晚飯,等著江硯白回來吃飯,她感到奇怪,兒子從來不會在外面玩到這麼晚不回來,他知道兒子和知青點的幾個人好,即使晚上不回來吃飯,也會回來告訴她一聲的,今天怎麼到現在都沒回來?
“硯青,你去叫你哥吃飯!”
“哥到現在沒回來,肯定和江河哥在一起玩,我估計現在都吃過了。”江硯青看著外面的風雪,說道。
“不可能,我哥要是在外面吃飯,肯定會怕媽媽擔心,回來告訴一聲的,你不去,我去喊我哥。”江晚檸說著,就要出門。
正在這時,丁江河拎著一隻野雞和一隻野兔走了進來,放下野雞野兔,問道:“嬸子,硯白呢?”
“不是和你們在一起玩嗎?”
“他們沒回來?”
“沒有啊?晚檸正要去你那裡叫他回來吃飯呢!”
“壞了!”丁江河一拍大腿,說道。
董慧芳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灶臺上。她猛地轉過身,臉上那點因為等待而生的焦躁瞬間被驚懼取代:“江河,你說什麼?怎麼了?硯白他……他不是一首跟你們在一塊兒嗎?”
丁江河急得額角冒汗,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雪粒子,語速又快又急:“今天上午天好,硯白,還有三貴,二和尚,一起上了後山打獵,後來沈若晞也要跟著。我們到了山上,讓江硯白和沈若晞在半山腰等守著,我們到山頂,把野雞野兔向下趕,我們從山下下來,就不見了他倆,我們以為雪下大了,天冷,他倆受不了,早就下山來了,我和二和尚,三貴在半山腰等了他好一陣,雪越來越大,不見人影,我們又喊他,沒聽見應聲。我以為他等不及,自己先下山回家了……這、這都天擦黑了啊!”
“你是說……硯白他還在山上?”董慧芳的聲音都變了調,腿一軟,差點沒站住,江晚檸趕緊扶住母親。
江硯青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收起:“後山那麼大,又下著這麼大的雪……”
“這可怎麼辦啊!這黑燈瞎火,冰天雪地的……”董慧芳六神無主,眼眶立刻就紅了,推開女兒就要往門外衝,“我得去找他們!我得去找我兒子!”
“嬸子!嬸子您別急!”丁江河趕忙攔住她,“您一個人這麼出去不行!山路滑,雪把道都埋了,您不熟悉情況,再出點事更麻煩!”
“那你說怎麼辦?我兒子和沈若晞還在山上啊!”董慧芳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和顫抖。
丁江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說道:“嬸子,您現在在家等著,哪也別去。我這就去叫人!我去叫三貴,二和尚,還有王朝陽,再去隊部看看能不能多叫上幾個人。我們熟悉山路,帶上馬燈和繩子,立刻上山找!”
“我也去!”江硯青立刻道。
“你在家陪嬸子和晚檸!”丁江河不容置疑地說,“人多了容易亂。嬸子,您放心,我們一定把硯白和沈若晞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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