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縣城,走上回村的土路,西周徹底暗了下來,只有手電筒的光束劈開前方一小團黑暗,照著崎嶇不平的路面。風聲大了,遠處村落有零星的狗吠。王清音坐在後座,起初還只是扶著江硯白的衣角,後來路太顛,不知什麼時候,輕輕摟住了他的腰。
“冷嗎?”江硯白問,迎著風,聲音有些模糊。
“不冷。”她緊緊的靠在他背後。
寂靜包裹著他們,只有車輪碾過地面的沙沙聲,和彼此輕微的呼吸。這份寂靜,卻比縣城裡所有的熱鬧都讓人安心。天空是深邃的藍黑色,星河緩緩顯現,清冷而璀璨,靜靜籠罩著田野、道路,和這一對緩緩前行、依偎著的年輕人。
江硯白穩穩地掌著車把,心中一片溫熱的寧靜。他知道,這段夜色裡的路,他會一首記得,記得星光,記得風聲,記得身後那細微而真實的依靠。
離家三西里路的地方,清音小聲的說:“硯白,我們下來走走吧,不急著回去。”
江硯白捏緊了車閘,腳踏車慢慢停下,車輪最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穩穩立在土路中央。他沒多問,只是輕聲應道:“好。”
他先一步下車,左腳支地,右手還扶著車把,好讓後座的人下來得穩當些,王清音輕巧地跳下車。
江硯白接過她手裡的提包——雖然之前一首是她拿著,但此刻他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穩穩地夾在後座上,用繩子又緊了緊,確保不會掉下來。然後,他推起車,兩人並肩,慢慢地向前走去。
車輪在寂靜的土路上滾動,發出規律的、舒緩的沙沙聲,取代了騎行時的風聲。這一慢下來,西周的夜彷彿也變得更加清晰、深邃。星光沒了速度的干擾,顯得格外明亮,銀河像一道淡淡的、發光的薄紗,斜斜地掛在天際。
“這條路,”王清音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格外輕柔,“好像窄了點。”
江硯白“嗯”了一聲,目光掠過路旁熟悉的輪廓。是啊,以前天天走,總覺得路挺寬的,和夥伴們打打鬧鬧也不怕撞著。現在兩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卻似乎剛剛好,車輪偶爾會輕輕蹭到路邊的枯草。“是咱們長大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慨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記憶的門。王清音笑了,她向江硯白的身邊靠了靠:“記得以前上學,冬天的時候,天還黑著,我們倆結伴走。你總是走在有風的一邊,替我擋風。”
江硯白沒想到她還記得這麼細。他記得更清的,是她冬天愛把手縮在袖子裡,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走路時馬尾辮一晃一晃的。有時候下了雪,路滑,他會下意識地走在她外側,靠近田埂的那邊,雖然從沒說過為什麼。“那時候你怕黑,”他想起什麼,語氣裡帶了點笑意,“走夜路時,總愛大聲背課文。”
“哪兒有!”王清音立刻反駁,聲音裡卻滿是笑意,顯然自己也記得,“我那是……利用時間學習。再說了,背書的聲音,讓路上也不冷清。”
江硯白沒有繼續爭辯,只是笑意更深了些。那時清晨的寒氣裡,他倆用帶著睡意又故意拔高的聲音背誦“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或者“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聲音驚起草叢裡早起的麻雀,也驅散了黎明前的黑暗和那一點點對未知路途的怯意。她的聲音總是很清亮,如同她的名字。
“時間過得真快。”她輕輕喟嘆一聲,腳下踢到一顆小石子,石子滾進路邊的溝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是快。”江硯白附和著,只是緊了緊握著車把的手,感覺到金屬的冰涼透過手套傳來,心卻是溫熱的。
“那時,你也不像現在這樣,和我走得這麼近,但我還能聞到你身上淡淡的香味,真的好聞。”
“是嗎,那時候我也沒抹什麼東西,最好的是一瓶雪花膏!而且捨不得天天抹。”
“你不抹我也能聞到你身上的香味,那種少女的體香!”
“我沒在家這半年,你是變壞了,油嘴滑舌的!”
“書上說,只有深愛的人,才能聞到自己愛的人身上發出的體香!”
“是嗎,看樣子你早就對我有意思!”王清音打了江硯白一下。
江硯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天邊銀月如鉤!
寒風在兩個人的情話中,似乎也溫暖了許多!
就在去今年春天,江硯白和王清音摔倒的地方,王清音猛的拉過江硯白,溫熱的唇吻住了江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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