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音是臘月一十放的假,她沒有告訴爸爸王守田,王守田早就說過了,放假時,還是安排隊裡的拖拉機去縣城車站接她,王清音卻不願意,她知道江硯白現在有腳踏車,更願意江硯白去接她,她行李也不多,所以告訴江硯白,臘月初十中午,到縣城汽車站接她。
江硯白知道王清音要回來的那天,一夜沒睡踏實。
天還黑著,他就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院子裡的公雞剛打第一聲鳴,寒氣像細針似的往棉襖裡鑽,他卻覺得心口揣著一盆炭火,暖烘烘地發著燙。腳踏車昨晚己經擦過三遍,鏈子上了油,鋥亮的車把映著熹微的晨光。他又從屋裡找了塊舊絨布,把後座墊子仔細撣了一遍——怕硌著她。
從村裡到縣城,騎腳踏車得一個多鐘頭。他怕誤了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就上了路。車輪碾過凍得硬邦邦的土路,發出“沙沙”的輕響。一路上,他心裡那根弦都繃得緊緊的,一會兒算時間,一會兒想她坐車累不累,一會兒又擔心自己會不會記錯日子——雖然那張寫著“臘月初十中午,縣城汽車站”的信,他早就能背下來了。
趕到縣城時,日頭才剛爬到屋簷上。車站門口己經聚了些人,多是來接親友的,揣著手,跺著腳,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江硯白把腳踏車支在顯眼的地方,自己就守在出站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漆皮斑駁的木門。每有汽車拖著黃塵駛入院壩,他的心就跟著提起來;每有一撥人提著大包小裹從門裡湧出,他的目光就像梳子一樣,急切地從頭梳到尾。
時間一點點過去,晌午的太陽暖烘烘地照在背上,他卻覺得手心微微有些汗溼。正當他心裡開始七上八下時,那扇門裡,一個穿著淺藍格子外套、圍著紅圍巾的身影出現了。
是王清音。
她拎著一個半舊的帆布提包,臉被風吹得有些紅,額髮被汗濡溼了幾縷,粘在光潔的額頭上。目光在人群中略一掃,就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進了兩顆星星。
江硯白只覺得那盆炭火“轟”地一下燒旺了,燒得他喉嚨發乾,腳下卻生了根似的,竟愣了一瞬。首到她抿嘴笑著,一步步走近,他才猛地醒過神,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等久了吧?”王清音的聲音清脆,帶著一點趕路後的微喘,卻滿滿是笑意。她把提包換到另一隻手,紅圍巾襯得她的臉格外生動。
“沒,剛到。”江硯白聽見自己嗓子有點緊,他忙不迭地去接她的提包。手指不小心碰觸到她的指尖,涼涼的,他心尖一顫,不由分說就把提包牢牢握在手裡,彷彿那是什麼了不得的重任。“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就是車有點顛。”她跟在他身側,腳步輕快。走到腳踏車旁,江硯白把提包穩穩地在後座綁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他側身扶住車把,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路上冷,你……坐穩些。”
王清音“嗯”了一聲,側身坐上後座,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衣角。江硯白深吸一口氣,腳下用力一蹬,車輪便穩穩地滑了出去,駛離了喧鬧的車站。
車子騎出車站那片喧囂,王清音扶著江硯白衣角的手沒松,臉緊緊的貼著他的後背,聲音順著風飄到他耳邊:“硯白,咱不急著回去……在縣城逛逛,晚上再走,成不?”
江硯白捏閘的手微微一頓,車輪慢了半拍。清音的提議正合他的心意,這意味著他們能有好幾個鐘頭獨處,也意味著要走一段夜路。他心裡那點擔憂冒了個頭,但被她話語裡那份難得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期待輕輕一碰,立刻就化了。“成。”他答應得乾脆,調轉車頭,朝縣城中心騎去。
縣城的主街不算長,灰撲撲的鋪面挨擠著。最氣派的是百貨大樓,三層高,牆上刷著半截黃漆。他們鎖好腳踏車,連同清音的行李,讓看車的大爺看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百貨大樓,兩個人漫無目的的逛著,在賣面料的櫃檯前,有一塊粉底帶淺蘭碎花的布料吸引了江硯白,他覺得做成襯衫,清音著著,一定得洋氣好看。清音也被這塊布料吸引:“好看嗎?”江硯白問。
“蠻好看的。”
“那咱就扯三尺!”
“準備當見面禮啊?”王清音笑著說。
“也不是不可以!”
“還是算了吧,我有衣服穿!”
“同志,她做件褂子,要多少布料?”營業員看了清音一眼,說道:“三尺肯定夠!”
“那就扯三尺,多少錢!”
“三尺布票,加三塊錢!”
“你真的要扯啊?”王清音紅著臉問!
“嗯,你上大學都沒送點東西給你,現在有條件了,送塊布料給你。
王清音沒有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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