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戴恆六這會兒在幹啥呢？
就想了那麼一下。
然後她閉上眼睛，往他懷裡縮了縮，睡著了。
戴恆六此時擠在陳滿囤的被窩裡，身子底下是地鋪，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軟軟的，不比家裡差。陳滿囤倒是睡得死，呼嚕打得震天響，一聲高一聲低，像拉鋸似的。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陳滿囤。
閉著眼，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張妙可的臉，一會兒是戴磊站在門口那一眼，一會兒是王守田站在院門口那模樣。這些臉換來換去，換來換去，攪得他頭疼。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然後就做起夢來。
夢裡他站在自家院門口，門關著。他想推門，手抬起來，卻推不動。那門板像是鐵打的，又厚又沉，使多大勁也推不開。
他聽見裡頭有聲音。
是張妙可的聲音。
那聲音他熟，可這會兒聽著不對勁。不是說話，是別的什麼聲兒，哼哼唧唧的，像哭，又不像哭。
他使勁推門，推不開。
他繞到牆根底下，想翻牆。可那牆忽然變高了，高得望不到頂，他跳起來，夠不著，再跳，還是夠不著。
裡頭那聲音越來越大。
他急了，拿頭撞牆。
一撞，牆倒了。
他跌進去，爬起來，往屋裡跑。
跑到門口，門開著。
他往裡一看——
炕上躺著兩個人，纏在一處，分不開。上頭那個是似乎是王守田，又覺得不是，下頭那個是張妙可。張妙可的臉朝外，眼睛閉著，嘴裡哼哼著，臉上那個表情他沒見過，像是難受，又像是舒坦。
他想喊，喊不出來。
他想衝進去，腿邁不動。
就那麼站著，看著。
王守田忽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王守田平時看他的眼神不一樣。那眼神里頭有東西，他說不上來是啥，就是讓他渾身發冷。
王守田衝他笑了笑。就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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