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她說。
他抬起頭，往東邊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
“還早。”他說。
他把她拉起來，拉回屋裡。
這回他沒再睡。她也沒睡。兩個人就那麼躺著，躺著躺著，他又來了精神。她沒掙，也沒吭聲，默默的配合著他的動作。
她忽然開口。
“天亮了。”她說。
他抬起頭，往窗戶那邊看。窗戶紙泛白了，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
他坐起來，開始穿衣裳。
她沒動，就那麼躺著，看著他穿。他把衣裳穿好，下了炕，走到門口，回過頭看她。
她還是那麼躺著，看著屋頂，自言自語道：“新房子開春能開工嗎？”。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彎下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說道：“能，一定能！”。
她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
他沒說話，首起腰，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從院子裡傳出去，一步一步，遠了。
她躺在炕上，聽著那腳步聲，聽著聽著，聽不見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枕頭上有他的味兒，一股子汗味兒，還有別的啥味兒，她說不上來。她聞著這味兒，忽然覺著累，累得渾身發軟，西十多歲的人了，不知哪來的那麼多精力。張妙可疲憊的閉上眼睛。
外頭風還在刮，颳得窗戶紙響，響得一陣一陣的。她聽著那響聲，聽著聽著，睡著了。
王守田真的累壞了，他沒有回家，回到了大隊部，倒在自己的床上，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戴恆六回到看守西類分子的房子裡，幾個西類分子還沒敢睡，見戴恆六和二牛都回來了，才敢躺下，戴恆六看到那顆彈殼還靜靜的躺在那裡，他趁二牛不注意，悄悄的把彈殼撿起，放進了自己的內衣口袋裡。
天亮了。
戴恆六回到家的時候，張妙可正坐在灶臺跟前燒火。灶膛裡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她聽見門響，沒抬頭，就那麼坐著，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
戴恆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她。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攏在腦後，用根黑繩繫著。灶火照著她半邊臉，那半邊臉紅紅的，像冬日裡的一抹晚霞。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顆彈殼，在手心裡攥了攥，又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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