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江河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王朝陽說，“長遠來看，還是得有自己的房子。土坯房，不用多好，兩間就夠。土坯自己脫，木料想辦法湊，瓦片去窯上賒。花不了多少錢，就是費工夫。”
“費工夫不怕。”江硯白說，“咱們幾個一起上，還能蓋不起來？”
“對。”趙清歡說。
歐陽蘭也跟著點頭：“大家一起動手，蓋兩間房子也不是難事。”
丁江河看著他們，心裡頭湧上來一股熱乎氣兒。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王朝陽看出了他的心思，沒讓他開口，接著說：
“不過，蓋房子不是小事兒。光靠咱們幾個知青不行，得找村裡幫忙。地皮的事兒，工具的事兒，幫工的事兒，都得村裡人點頭。”
“找誰？”丁江河問。
“王守田。”
這個名字一出來，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王守田？”江硯白撓了撓頭，“他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人家憑啥幫忙？”
沈若晞看了江硯白一眼，笑著說：“你就這樣評價你老丈人的？”
“我是實事求是。”
王朝陽說，“王守田這個人，雖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做了不少讓大家反感的事，但他是大隊書記。這事他不管誰管？”
丁江河看著王朝陽：“他肯幫忙嗎？”
王朝陽想了想：“我去試試。王守田這個人，你只要跟他說清楚道理，他不會袖手旁觀的。”
沈若晞點了點頭：“王朝陽去說合適。他是咱們知青點的老大哥，說話有分量。王守田信得過他。”
丁江河看著眼前的幾個人——王朝陽的沉穩，沈若晞的冷靜，江硯白的仗義，趙清歡的熱心，歐陽蘭的想得周到。五個人圍坐在煤油燈底下，燈光昏黃，照在每個人臉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大片。
他心裡頭忽然踏實了。
不是事情有了著落的那種踏實，是知道身後站著幾個人的那種踏實。
“好。”他站起來，“那就這麼辦。若晞去找丁大叔，如果王豔真的懷上，朝陽去找王守田，我明天先去找王豔，跟她說清楚，讓她安心等著。”
“錢的事兒呢？”歐陽蘭又冒出一句，“蓋房子得花錢啊。”
這話一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江硯白先從兜裡掏出一把票子，皺皺巴巴的，數了數，放在桌上：“我這兒有十五塊，你先拿去用。”
趙清歡也掏了，翻遍了口袋，湊了八塊六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這些了，你別嫌少。”
歐陽蘭“哎呀”了一聲，在身上摸了一遍，摸出幾張毛票，數了數，三塊二，她紅著臉說：“我這個月花得多了，就剩這些……。”
沈若晞沒說話，從衣裳裡層的小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絹包，開啟，裡頭卷著幾張票子。她數了數，遞過來：“二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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