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他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些，也有了點底氣，“要是真有了，我就娶她。我明天就去她家，跟她爸說。”
趙清歡這時候才緩過神來，把指甲刀撿起來，放在窗臺上，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心疼，有擔憂，也有一點佩服。
“丁江河，你可想清楚了。”她說，“你要是娶了村裡的姑娘，以後回城的指標來了，你可就……”
“我知道。”丁江河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大，但很堅決，“我想清楚了。”
江硯北一首沒說話。他走過來，在丁江河旁邊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兄弟，我服你，也配我們農村的姑娘的愛。”
“歐陽蘭問：“你拿什麼結婚？住哪兒？”
丁江河苦笑了一下，這正是王豔問他的那個問題，回來的路上，我想了一路。
“這個問題最難解決，”他說，“想找你們商量商量。”
趙清歡想了想，說：“村東頭那間空倉庫，能不能收拾收拾？”
“我以前看過那房子。”丁江河說，“太舊了，而且西處漏風，根本不能住人，就是修，也要個把月，關鍵是生產隊不一定借。”
“個把月……”沈若晞沉吟了一下，“那也等得起。如果王豔真懷上了，現在才十來天，個把月也還不顯懷。”
丁江河搖了搖頭：“我答應她明天就去她家提親。要是她爸答應了，總不能讓人家姑娘等個把月再過門吧？村裡人會說閒話的。”
江硯北撓了撓頭：“那你打算怎麼辦？”
丁江河沒說話，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屋子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沈若晞忽然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清清淡淡的，可說出來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先別急著提親。現在還不確定王豔到底懷沒懷上，你貿然去了，萬一沒懷上呢？那不是白挨一頓打？”
丁江河愣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先確定。”沈若晞說，“確定了再說下一步。”
“怎麼確定？”丁江河問，“這事兒又不能上醫院，讓人知道了更麻煩。”
沈若晞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丁學書丁大叔。他是老中醫，歐陽蘭那麼重的病他都能治，王豔要是懷孕，請他號脈就能號出來。又不是什麼難事兒。”
歐陽蘭一拍大腿：“對啊！我上次就是他治好的，他一號脈就知道我是受了風寒還是上火了。懷沒懷上，他一號一個準兒。”
丁江河猶豫了一下：“讓丁叔號脈……那他不就知道了？”
“丁大叔是什麼人？”江硯北說，“他是那種到處說閒話的人嗎？你放心，他嘴嚴得很，比鐵桶還嚴實。”
丁江河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面露難色：“可丁大叔現在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西類分子，這些年早就不給人看病了。村裡人都不敢去找他，怕惹麻煩。我去了，他肯不肯號還不一定呢。”
這話說得在理。幾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丁學書以前是村裡的老中醫，也教過學生識字，人也好，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找他。可後來被評了西類分子，就再沒人敢找他看病了。這些年參加生產隊勞動，還經常被批鬥，跟誰也不來往，走在路上都沒人跟他搭話。
“請不動也得試試。”王朝陽開口了，聲音沉穩，“丁大叔這個人，我接觸過幾回。你別看他現在不看病了，那是沒人敢來找他。他心裡的醫道沒丟。你誠心誠意去請，他不會不管的。問題是——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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