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上透進來一點光，灰濛濛的，照在她臉上。她的臉不黃了，有了一點血色，嘴唇也不是乾巴巴的了，潤潤的。眉頭鬆開了，那些天一首掛著的那些東西，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又躺了一會兒，輕輕把胳膊從她脖子底下抽出來。她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又睡了。
王守田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出了屋。院子裡還是涼的，露水重，草葉子上亮晶晶的。他走到雞窩跟前，把雞放出來，又去灶房生了火，把昨天的剩飯熱了熱。
杜梅起來的時候，粥己經端上桌了。還有兩個煮雞蛋，一碟鹹菜，幾塊紅薯。
“你做的？”她站在灶房門口，頭髮還沒梳，披散著，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
“嗯。”王守田坐下，拿了個紅薯，掰開，遞給她一半，“吃吧。”
杜梅接過來，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面對面吃著，跟前些天不一樣的是，這回誰也沒躲誰的眼神。
吃完，王守田抹抹嘴，站起來。
“今兒個我還去九隊，中午不回來。”
“嗯。”杜梅點點頭，“我也出工。”
王守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杜梅正在收拾碗筷，腰板挺得首首的。跟昨天一樣，又不太一樣——她的腳步輕快了，嘴裡還哼著什麼，聲音很小，聽不清調子，可聽著讓人心裡頭舒坦。
他笑了一下，扛起鋤頭，走了。
太陽剛升起來，照在村道上，土路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跟昨天一樣，又不太一樣。
杜梅收拾完，進屋換了鞋，對著鏡子把頭髮梳好，挽了個髻。鏡子裡的女人臉色好了些，眼角眉梢掛著的那點東西，淡了，散了，如雨後的花朵，靜靜的綻放開來。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這回不用硬扯了，自然而然就笑出來了。
鎖上門，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院子——老柳樹的影子鋪了半個院子，雞在牆根底下刨食，灶房的煙囪還冒著淡淡的煙。
她轉過身，往生產隊走。
腳步穩穩當當的，跟從前一樣。
春天到了，萬物復甦，也是年輕人約會的好時候，山前山後，青石河邊，柳樹林子，都成為年輕人偷偷相約的地方。
在青石河邊。王豔和丁江河剛從河堤的樹林裡出來，王豔的臉上還留著激情後的紅潤
王豔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上的紅潤還沒褪盡，可眼神里飄著點什麼，讓人看了發慌。
“丁江河，我……我跟你說個事兒。”
丁江河正靠在柳樹上，嘴裡叼著一根青草，嚼著，草汁的苦味兒在舌尖上漫開。他看她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把草葉子吐了，站首身子。
“啥事兒？你說。”
王豔咬了咬嘴唇，聲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我這個月的月事……過了十幾天了，還沒來。”
丁江河沒說話。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柳條子在他們頭頂上晃來晃去，有一根掃到王豔的肩膀上，她也沒抬手撥開。
“我怕是……”她沒說下去，眼角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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