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把丁江河難住了，是啊，總不能在野外結婚吧？
丁江河看著王豔，說道：“這樣吧，你暫時還沒有確定懷沒懷孕，你先回去，我也回去找王朝陽，歐陽蘭他們商量商量，看怎麼辦？”
“你還是別告訴他們，怪丟人的。”
“這有什麼好丟人的，是我的孩子，我認，我們又沒瞎搞！”
王豔聽了這話，愣了一會兒，眼淚又掉下來了，可這回不是害怕的，是心裡頭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開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可穩當多了：
“那你……你趕緊回去商量吧。我先回家了，出來時間長了，我媽該找了。”
“嗯。”丁江河點點頭，“你路上小心點，別跑，別跳，別搬重東西。”
王豔被他這麼一說，臉上紅了一下，嗔了他一眼：“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兒。”
丁江河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頭有心疼，也有愧疚，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底下是深淵，可還是得往下跳。
“走吧。”他說。
王豔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扭過頭去，加快腳步走了。
這回是真的走了。
丁江河站在河堤上，看著她消失在村道盡頭，才慢慢轉過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亂糟糟的。王豔那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你連一間房子都沒有”。
是啊，房子。
他一個知青，插隊落戶，吃在生產隊，住在知青點，一張炕，一個鋪蓋卷，就是全部家當。結婚？拿什麼結？結了婚住哪兒？讓王豔也跟著住知青點？跟王朝陽，歐陽蘭擠一間屋？
他苦笑了一下，腳步更慢了。
丁江河回到知青點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
他推開院門，正要往裡走，就聽見屋裡頭有人說話。
“我跟你們說，昨天在九隊那邊，我看見一條蛇，這麼長——”這是江硯白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那種慢悠悠的調子，“盤在草垛子上曬太陽，我差點一腳踩上去。”
“你踩上去才好呢，嚇你一大跳。”趙清歡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笑。
“那我可不敢踩，我最怕那玩意兒——”
“你怕那玩意兒，就注意點，那玩意總是在草叢中，你別往草叢中去就好了。”這是沈若晞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涼水。
丁江河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了門。
屋裡頭，江硯白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拿著本破破爛爛的書，也不知道在看什麼。趙清歡坐在窗邊，正拿指甲刀剪指甲，剪下來的碎屑落在窗臺上，她吹了一口氣，吹到地上去了。沈若晞坐在炕沿上，正向外望。
三個人看見丁江河進來，都抬起頭來看他。
“喲，江河回來了。”江硯白把書放下，“是不是和豔兒約會去了？我過來就沒看見你。”
“我……”丁江河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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