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憨卻不買賬：“公社？公社就不講理了？我家的房子比她還破，公社咋不給我蓋？”
王守田看著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老憨，你家的房子，我知道。可這事兒是謝主任定的，我也做不了主。你要是真有意見，咱一塊兒到公社去，你當面跟謝主任說，就說他這事做得不公道，行不？”
王老憨張了張嘴，沒吭聲。
到公社去？跟謝主任當面說？他一個種地的，大字不識幾個，哪敢到公社去？謝主任長啥樣他都沒見過，去了說啥？再說了，如果謝主任一不高興，讓自己去學習班學習學習，自己掙不到工分，一家子吃什麼，喝什麼？
人群裡，有人嘀咕了一句：“算了算了，別鬧了，鬧到公社，吃虧的是咱自個兒。”
又有人說：“王書記都這麼說了，咱還能咋的？”
王老憨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去年冬天，老婆抱著孩子坐在漏風的屋裡，眼裡頭的那種眼神。他想說，那眼神他這輩子忘不了。可他沒說，他轉過身，推開人群，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王守田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人走遠，臉上的表情緩了緩。他掏出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馬衛東從大隊部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點了一根菸。
“守田，這事兒……”馬衛東欲言又止。
王守田見剛才那麼多人在門口吵吵，馬衛東沒出來，現在人走了，他才出來，所以也沒接話，只是抽菸。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衛東，你說，咱當幹部的，圖啥？上下受氣。”
馬衛東愣了一下，沒答上來。
王守田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轉身進了大隊部。
第二天，王長雷帶著十幾個民兵，到了張妙可家。他們扛著鋤頭、鐵鍬，推著架子車，熱熱鬧鬧地幹起來。拆老房子的時候，土牆倒下來，揚起一片塵土。張妙可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片塵土，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
隔壁的劉嬸端著盆出來，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又轉身進去了。
村裡頭，有人遠遠站著看，有人路過時放慢腳步，有人乾脆繞道走。他們不說話，可眼神里頭，啥都說了。
王長雷邊指揮著人幹活，一邊時不時往張妙可那邊瞟一眼。張妙可低著頭，沒看他。
太陽昇起來，又落下去。
牆，一點一點地被推倒。
沈若晞家的院子裡，幾棵槐樹剛冒出新芽，月亮從枝杈間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銀子。
幾個人坐在小板凳上，圍著一個小方桌。桌上放著一碗鹹菜、一碟花生米，還有半瓶地瓜燒。二和尚剛從供銷社打來的，說是專門託人從縣城捎的，勁兒大。
二和尚江長山自從拒絕了給丁秀珍肚子裡的孩子當爹，消沉了一會，但他看到了沈若晞為丁秀珍的事情跑前跑後，促成了丁秀珍和丁仁高的婚事，二和尚還是非常感謝沈若晞的，畢竟他和丁秀珍深愛過，丁秀珍有了好的歸屬，也是他希望的，因此和幾個知青越走越近。
“今兒個可真熱鬧。”二和尚嘬了一口酒，咂咂嘴，“我下午從地裡回來，路過大隊部，看見那幫人還在那兒吵吵呢。王老憨的臉漲得跟豬肝似的，差點沒跟王守田幹起來。”
二牛啃著鹹菜疙瘩，含糊不清地說：“王老憨那是真急眼了。他家那房子，我去過，後牆裂了這麼寬的縫。”他比了個手勢，“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他老婆坐月子的時候，孩子差點沒凍出毛病來。”
江硯白沒說話，端著酒碗，慢慢抿了一口。他知道王守田的所作所為，但他不能像別人一樣說王守田，他正和清音談戀愛，這是眾所周知的，雖然王守田夫婦反對，但清音從未改變過，對於王守田的事，別人能說，他不能說，誰是誰非，只能放心裡，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沈若晞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看著院子裡的月光。她忽然問：“你們說，王書記為啥非得給戴恆六家蓋房子？他家那成分，剛摘了帽子，按說輪也輪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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