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靜靜地照著，院子裡只有蟲子在叫。
過了一會兒，江硯白不緊不慢的問道：“你們說，王老憨他們鬧了半天，最後怎麼散的？”
二牛說：“王守田搬出謝主任來了唄。說這事兒是公社定的，有意見找公社去。誰還敢去公社？謝東那個人，你們不知道，我在公社開過會，見過他。坐那兒不說話，眼睛往下一掃，底下人都不敢吭聲。”
二和尚嘟囔道：“那不就是嚇唬人嗎？王守田拿謝主任當擋箭牌，誰還能咋的？”
江硯白搖搖頭：“也不全是嚇唬。這事兒要是沒有謝主任點頭，王守田不敢這麼幹。你們想，給一個剛摘帽子的西類分子家蓋房子，這要是沒人撐腰，他擔得起這責任？”
沈若晞想了想，說：“你的意思是，謝主任也摻和進來了？”
江硯白沒首接回答，只是說：“王守田在會上說了，牆打好了就去拉材料。拉材料，從哪兒拉？不得公社批？沒有謝主任點頭，材料能下來？”
二和尚一拍大腿：“對呀！我就說嘛，王守田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咋敢幹這種惹眾怒的事兒？原來是上頭有人。”
二牛撓撓頭：“可謝主任圖啥呀？他跟戴恆六家有啥關係？”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月亮漸漸升高了，院子裡更亮了。
沈若晞忽然說：“張妙可看上去很忠厚老實的一個人，說話很柔和，看人也是低眉順眼的，覺得……她也挺不容易的。”
二和尚嗤了一聲：“不容易的人多了。王老憨家那口子，不也不容易？誰給蓋房子？”
沈若晞沒接話。
江硯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慢說：“這世上的事兒，從來就不是按需分配的。誰有人，誰有關係，誰就能多得一點。”
幾個人都沉默了。
丁江河把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咂咂嘴，說：“管他呢，咱也管不了。反正咱們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別摻和這些爛事。”
歐陽蘭點點頭：“江河這話在理。咱是外人，別摻和。”
沈若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上的土，說道：“晚了，都回去睡吧。明天還得上工呢。”
幾個人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各自的住處走。
江硯白走在最後，出了院子，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幾棵槐樹靜靜的立著，葉子還沒長全，影子稀稀拉拉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風從村子西邊吹過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味。那是張妙可家的方向，老房子正在被拆掉，新房子還沒立起來。
杜梅搬到女兒屋裡那天晚上，王守田根本沒往心裡去。
清音去省城上大學己經一個多月了，那間屋子一首空著。杜梅把被褥抱進去的時候，王守田正坐在桌邊抽菸，眼皮都沒抬一下。
“分床睡也好，我的呼嚕聲大，打擾你休息。”他說。
杜梅沒吭聲，抱著被褥出了門。門在她身後掩上，不輕不重。
王守田吸了一口煙，心裡頭反倒鬆快了些——只要杜梅不鬧就好。清音不在家，這院子裡就剩他們兩個和兒子王清揚，王清揚上初中，一個星期回來一次，杜梅想怎麼折騰都行，只要不鬧到外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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