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忍。忍一年是一年，忍一天是一天。只要他不把那些事擺到檯面上來，她就當不知道。
可現在，擺到檯面上了。
給戴恆六家蓋房子，那是多大的動靜？全村人都看著，全大隊都傳遍了。她杜梅的男人，給別的女人蓋房子，為的什麼，誰不知道？
她還能怎麼忍？
更讓她心寒的是，王守田根本不在乎她怎麼想。
清音在家的時候，他還收斂一點，晚上回來得早一些，跟她說話的時候語氣也軟一些。她知道，那是做給閨女看的。他再渾，也知道在閨女面前留點臉面。
可清音一走，他連這點臉面都不要了。
那天晚上，他又去大隊部了。臨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杜梅坐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那背影走得穩穩當當的，頭都沒回一下。
她忽然想哭，可眼淚掉不下來。
第二天，杜梅出門了。
這是她這些天頭一回沒去上工。她挎著個籃子，去供銷社打醬油。一路上碰見幾個婆娘，都跟她打招呼，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杜梅嬸子，好久沒見你出來了。”
“家裡有事。”杜梅點點頭，腳步沒停。
“杜梅嬸子，清音不在家，你一個人怪冷清的吧？”
“還好。”
“杜梅嬸子，今天不出工？”
“嗯，請半天假，到供銷社買點東西。”
“你家王守田經常去公社，讓他買回來就好了啊，還要你來回跑？”
她走得快，把那幾個婆娘甩在身後。可那些眼神，那些話，還是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供銷社裡，二和尚正在打酒。看見杜梅進來，他愣了一下，往邊上讓了讓。
杜梅沒看他，徑首走到櫃檯前，打了醬油，付了錢，轉身就走。
二和尚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沈若晞家說的話，那些話要是傳到杜梅耳朵裡，她心裡該多難受？
可他又一想，這事兒跟自個兒有啥關係？說的又不是假的。
杜梅往回走的時候，路過張妙可家那邊。
老房子己經拆完了，地上堆著拆下來的土坯和木料。幾個民兵正忙著和泥、脫坯，光著膀子幹得熱火朝天。王長雷站在邊上指揮，時不時往院子裡瞟一眼。
院子裡，張妙可正在晾衣服。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手腕。太陽照在她臉上，她的眉眼低著，看不清表情。
杜梅站在路邊，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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