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 223章 林小婉(2)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5小時前

他騎得比上次快多了。田野裡的麥子又長高了一截,風一吹,麥浪滾滾,像是滿地的金子都在翻湧。夕陽掛在天邊,把整條土路都染成了橘紅色。他顧不上看這些,只管悶頭往前騎,兩條腿像裝了小馬達似的,蹬得飛快。

由於來過一趟,雖然上次來的是晚點,但路記住了,所以這次用的時間短。

到林家莊的時候,天剛擦黑。林老先生家的院門開著,灶房裡亮著燈,有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一縷一縷地散在暮色裡。江硯白把腳踏車停在院門外,整了整衣裳,走進院子,還沒到堂屋門口就喊了一聲:“林伯伯!”

林老先生正端著碗吃飯,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江硯白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放下筷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了?藥不管用?”

“管用!管用!”江硯白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去,喘著氣,把這幾天的變化一五一十說了,說得有些顛三倒西,但那股子激動勁兒,隔著八百里都能感覺到。

林老先生聽完,沒說話,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慢慢地嚼著,像是在想什麼事情。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碗,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說:“有效就好,但光靠這幾天的藥,底子還沒固住。這樣吧,你把病人帶來,我當面給他看看,把把脈,好對症下藥。”

江硯白連連點頭,站起來就要走。

“急什麼!”林老先生喊住他,“天都黑了,你還沒吃晚飯吧,在這吃過飯再回去。”

江硯白愣住了。他沒想到林老先生會這麼說,回過神來,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林伯伯,太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麻煩。多一副碗筷的事。”林老先生擺擺手,衝裡屋喊了一聲,“老婆子,多添一副碗筷,來客人了。”

裡屋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應了一聲,跟著就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響。林老先生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碟往裡挪了挪,又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酒,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盅,又看了江硯白一眼:“你能喝不?”

江硯白搖搖頭:“林伯伯,我不會。”

“不會就好,年輕人少喝點酒。”林老先生自己抿了一口,咂咂嘴,臉上露出一點難得的笑意,“你這個孩子,有孝心。有孝心的人,老天爺都幫著。”

灶房裡的燈光黃澄澄的,把整個屋子照得暖洋洋的。江硯白坐在桌邊,看著林老先生那佈滿老繭的手,看著桌上簡簡單單的飯菜,忽然覺得,這個黑黢黢的小村莊,這個不起眼的小院子,也許是這些年來,離希望最近的地方。

正在這時,一個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十八九歲的樣子,身材高挑,烏黑的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像山澗裡的清泉,透著一股子靈氣。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藕白的手腕,手裡端著一碗鹹菜,一進門就看見了江硯白,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對林老先生說:“爸,家裡來客人了啊。”

林老先生放下酒盅,衝那姑娘招招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小婉,過來。這是江硯白,他女朋友和你哥是同學,從青石公社江圩大隊來的,給他爹看病。”又轉向江硯白,“我女兒,林小婉。”

林小婉把那碗鹹菜擱在桌上,大大方方地看了江硯白一眼。那目光不躲閃,不扭捏,像山野裡的風,清爽又自然。她笑著說:“坐啊,家裡沒什麼好吃的招待你,別嫌棄。”

江硯白站起來,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林姑娘,麻煩你了。”

“叫什麼林姑娘,聽著怪生分的。”林小婉在桌邊坐下來,拿起一雙筷子遞給他,嘴角一彎,“叫我小婉就行。你大老遠跑來的,肯定餓了,先吃飯,吃完再說。”

江硯白接過筷子,心裡那份侷促被她幾句話沖淡了不少。他低頭扒了兩口飯,又夾了一筷子鹹菜。鹹菜是自家醃的,脆生生的,帶著一點辣味,很下飯。林小婉坐在對面,一邊吃飯一邊打量他,目光裡帶著一點好奇,但又不讓人難受。

“你爹什麼病?”林小婉問,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腰上的毛病。”江硯白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幾年前,搶收水稻,擔多了,傷了腰,之後就起不來了。看了不少大夫,都不見好。這次是林伯伯給開了五天的藥,才吃了西天,我爸就能站起來了。”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感激。

林小婉扭頭看了她爸一眼,眼裡有一點笑意:“爸,您這回可是遇上對的人了。”

林老先生哼了一聲:“什麼對的人不對的人,看病是看緣分。他的病正好對我的路數,換了別的病,我也未必行。”說著又抿了一口酒,衝女兒道,“小婉,我跟你說,江硯白他爸的病吃了藥,有所好轉,但不能光聽硯白你介紹下藥,咱中醫講窮望聞問切,最好把人帶過來。”

林小婉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江硯白:“你爹起不來床,來一趟不容易吧?”

江硯白點點頭:“從江圩大隊到這兒,騎車得兩個小時。我爸那個身子骨,經不起這麼顛。”

林小婉想了想,忽然說:“這樣吧,我去。”

江硯白抬起頭,眼神里掠過一絲意外,還有一點不太明顯的懷疑。他看著面前這個十八九歲的姑娘,心裡犯起了嘀咕。不是說她不好,可看病這事兒,到底不是鬧著玩的。她年紀輕輕的,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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