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 231章 女兒有點心思(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3小時前

灶房裡,董慧芳手腳麻利地把雞收拾乾淨,放進鐵鍋裡燉上,又切了一盤臘肉,打了幾個雞蛋,擇了一把蒜薹,灶臺上的碗碟擺了一片。她一邊忙活一邊跟沈若晞說話,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事——村裡的麥子什麼時候開鐮,丁秀珍快生了,王豔的肚子也顯懷了,供銷社新到了一批的確良布,花色不錯,就是太貴。

沈若晞蹲在灶臺後面,一邊燒火一邊應著,偶爾插幾句嘴,說得有來有去的。火光把她的臉烤得紅撲撲的,額前的碎髮被熱氣蒸得微微卷起來,有幾縷貼在了額頭上。董慧芳看了一眼,心裡又嘆了口氣——這姑娘要是她的兒媳婦,她做夢都能笑醒。

何雲看著女兒和董慧芳相處的那麼融洽,而自己和女兒也有好幾年沒見了,女兒和自己卻沒什麼話說,心裡默默的感嘆:“人啊,真的不能分開太久,否則再深的感情,哪怕是父子,母女,都會慢慢的疏離!”

灶房外面的院門響了一下。

董慧芳探頭一看,兒子扛著鋤頭從外面進來了。江硯白穿著一件灰布衫,袖口挽到小臂,褲腿捲到膝蓋上面,腳上沾滿了泥,臉上掛著汗,一副剛從地裡爬出來的模樣。他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愣了一下,鋤頭在肩上頓了頓。

“硯白,回來了?”董慧芳在灶房裡喊了一聲,“快來,若晞媽媽來了,叫嬸子。”

江硯白把鋤頭靠在牆根,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走到何雲面前,微微一彎身,聲音不大但很穩:“阿姨好。”

“你好!” 何雲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雖然一身泥一身汗的,但眉眼乾淨,站在那裡不卑不亢,沒有那種見了生人就畏手畏腳的侷促。她笑了笑,說:“你就是硯白?聽若晞他爸提起過你。”

江硯白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灶房的方向飄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阿姨先進屋坐,我去洗把臉。”

他說完轉身往院子角落的水缸走去,舀了一瓢水,蹲在地上洗臉。冰涼的水澆在臉上,把他臉上那點紅沖淡了一些,但心跳還是快的。沈若晞的媽媽來了,就在他家的院子裡,他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讓人覺得怠慢了。

他洗了臉,又用手蘸著水把頭髮攏了攏,在衣裳上把手擦乾,這才重新走進院子。何雲己經回到堂屋坐下了,他站在堂屋門口,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去灶房幫忙。

“硯白,過來把菜端到堂屋去!”董慧芳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替他做了決定。

他應了一聲,大步走進灶房。灶房裡熱氣騰騰的,沈若晞正蹲在灶臺後面往灶膛裡添柴,抬頭看見他進來,嘴角彎了一下,又低下頭去撥火。

江硯白沒說話,端起灶臺上擺好的菜碟,一碗一碗地往堂屋端。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每次經過灶房門口,都會不自覺地往裡面看一眼。沈若晞始終蹲在灶臺後面,火光映著她的臉,紅撲撲的,好看得很。

堂屋的八仙桌上很快擺滿了菜——臘肉炒蒜薹、韭菜炒雞蛋、蔥花蛋花湯,還有一鍋黃澄澄的燉雞湯,油汪汪的,撒了一把切碎的小蔥,香氣撲得滿屋都是。董慧芳最後端上一土盆手擀麵,麵條又細又長。

晚檸和硯白放學回來,見家裡來了客人,規規矩矩的打了招呼,又讓晚檸把清歡叫過來,一起吃飯。

“他嬸子,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您別嫌棄,將就著吃一口。”董慧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何雲看著這一桌子菜,眼眶微微發熱。她是個大學教授,吃過不少好東西,可這一桌子農家菜,卻比任何宴席都讓她覺得貴重。這不是菜,是人家的一片心。

“嫂子,太豐盛了。”何雲的聲音有些發緊,“您太客氣了。”

“有什麼好客氣的!”董慧芳爽朗地笑了,在她對面坐下來,“您大老遠來的,到了咱家就是到了自己家,千萬別見外。若晞,給你媽夾菜!”

沈若晞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腿肉,放到何雲碗裡。動作不緊不慢的,但筷子尖微微有些發抖,只是抖得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何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正低頭喝湯的江硯白,臉色有點紅,像是被灶火烤的,又像是別的什麼原因。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董慧芳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天南海北地扯著,從村裡的家長裡短扯到地裡的莊稼收成,又從莊稼收成扯到她年輕時在鎮上趕集的趣事。何雲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上,偶爾說幾句,董慧芳就聽得入神,連聲說“還是文化人會說話”。

江硯白坐在桌子角落裡,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完整的話,但碗裡的飯添了一碗又一碗,像是在用行動表達對這頓飯的滿意。他的目光會時不時地抬起來,飛快地看沈若晞一眼,然後又飛快地收回去,快得像是做賊。

沈若晞偶爾也看他一眼,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就像兩顆石子投進同一片水裡,漣漪盪開來,一圈一圈的,蕩得人心慌。然後兩個人同時別開眼,一個低頭喝湯,一個埋頭扒飯。

何雲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那桿秤,己經稱出了分量。自己的女兒對這個江硯白有好感,但江硯白似乎在躲避,兩個人的眼光偶爾相遇,但表達的東西不一樣!

吃完飯,董慧芳不讓任何人動手,自己利利索索地收拾了碗筷。何雲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樹蔭下斑駁的光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院子雖然簡陋,但有一種城裡樓房沒有的踏實感,像是一棵樹,把根深深地扎進了土裡。

“何阿姨。”江硯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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