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了，我帶的班級也少了，放學也早。”郭紅蓮把書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摩挲著，“沈老師，你說……一個人要是對另一個人好，是不是就該讓對方知道？”
沈若晞聽出了弦外之音，抿了抿嘴，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江硯白批改過的一摞本子翻了翻，緩緩說：“那要看是什麼樣的人了。有些人，你對他好，他未必能看出來。他心思在別處。”
郭紅蓮安靜了一瞬，像是在品味這句話。
窗外的光線暗了些，風從木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微微翻動。江硯白這時候才抬起頭，看了看天色：“要下雨了，你們倆還不回去？”
“就走。”沈若晞站起來，順手幫郭紅蓮把書合上，遞還給她，“紅蓮，一起走吧。”
兩人走出教室，沿著土路往村子方向走。田埂上的草被風吹得伏倒了一片，遠處的山影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紗。郭紅蓮低著頭走了幾步，忽然開口：“沈老師，你說硯白哥這個人，是不是對誰都一樣好？”
“你叫他硯白哥？”沈若晞偏頭看了她一眼。
郭紅蓮臉一紅，隨即坦然道：“他大我一歲，我們是一個莊上的，從小就這麼叫的。他來代課這兩個星期，教了我不少東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是挺好的一個人。”
沈若晞心想，現在知道他是挺好的一個人，去年競聘教師考試，他考第一，你考第二，你當上老師，他沒當上，你怎麼不知道他的好，現在當上老師了，才感覺他的好？
沈若晞沉默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下：“紅蓮，你有沒有想過，他來當這個老師，可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有一個，值得他去努力，去惦記的一個人。”
郭紅蓮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紅褪了下去，變得有些白。她沒有接話，伸手摺了一根路邊的狗尾巴草，在手裡慢慢地轉著。
“我知道，是在省城讀書王清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田埂，“他的信，每次都寫得那麼認真。寄信的時候，看到地址了，是省城的醫學院。”
沈若晞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會這麼理解。把江硯白當老師，為了縮短他和王清音之間的距離！
“那信很厚。”郭紅蓮把狗尾巴草的莖折成一小截一小截，聲音裡帶著一種平靜的認命，“一個人要是能給另一個人寫那麼多字，那心裡一定是裝得滿滿的，滿到別人擠不進去。”
兩個人並肩又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快到村口的時候，郭紅蓮忽然停下來，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像是自言自語：“沈老師，你說，人這一輩子，能不能碰上一個人，你什麼都不用說，他就什麼都懂？”
沈若晞看著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正是青春妙齡，渴望愛情的時候，忽然覺得心裡有點軟。她想了想，說：“能碰上，那是運氣。碰不上，也沒什麼，日子一樣要過。”
郭紅蓮把手裡折斷的草莖丟進路邊的水渠裡，看著它們被渠水沖走，笑了一下：“你說得對。”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朝沈若晞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地拐進了自家院子的那條村路，沒有再回頭。
沈若晞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一眼，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江硯白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傍晚。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少見的乾淨。現在想想，那種乾淨的背後，大概早就站了一個人。
她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走到院門口，看見趙清歡正蹲在井邊洗衣服，肥皂泡濺了一袖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把剛才的事說出來，只是蹲下來，默默幫她擰乾了溼衣服上多餘的水。
天上的雲越壓越低，眼看著，一場雨就要來了。
吃過晚飯，沈若晞和趙清歡說起媽媽的來信，希望她認真學習，趙清歡說：“是不是阿姨聽到什麼風聲！”
沈若晞知道，爸爸是副省長，也許工作時，或者在家接電話時，不介意說出工作的一些事情，媽媽聽到了，加以分析，得出某個結論，但也沒有明著告訴自己，只是略略提醒，她更不能告訴趙清歡，於是就說道：“學習文化知識，沒有壞事，我們現在開始，把高一的所有課本拿出來，開始學習！”
“嗯，這些課本還在，幸好當時全帶過來了，沒有扔掉！”
“清歡，我們現在有的是時間，這樣，我們訂個學習計劃，用一年或更多一點時間，複習完兩年高中的所有過程！”
“就我們兩個嗎？江硯白呢？”
沈若晞想了一會，說道：“他放學後還要刻試卷，也許他沒有時間，要不你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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