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音笑著搖搖頭:“不了,有幾本書要還,還要寫一篇讀書筆記。”
“哎呀,你這人,就知道讀書。”林晚棠撇撇嘴,目光落到王清音夾在腋下的那本《教育學原理》上,“你說你,學醫的,天天看教育學的書,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當老師呢。”
王清音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確實看了不少教育學的書,從去年冬天入校就開始看了。她希望江硯白在鄉下能當上民辦教師,條件差,教材缺,教學方法更是談不上。她提前準備著,沒想到真的用上了,現在她想多學一點,暑假回去能幫上他——教他備課,教他怎麼管學生,教他怎麼把一堂課上好。
這些心思,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下午上課的時候,王清音一首有些心不在焉。講臺上老教授正在講人體的結構,講得枯燥無味,她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眼前總浮現出江硯白站在講臺上的樣子。她想象不出來——那個在田裡插秧時一聲不吭的青年,那個在月光下給她讀詩時聲音低低的青年,站在土臺子上,面對幾十個農村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緊張?
會不會被調皮的學生氣到?
他那個人,什麼事都悶在心裡,就算被學生氣著了,也絕不會對人發脾氣,只會自己默默地想辦法。
想到這裡,王清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收斂住,低下頭假裝在記筆記。
晚上回到宿舍,她在燈下把江硯白的信又看了一遍。這一次,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信紙的背面,有一行鉛筆寫著的小字,字跡很淡,像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的。她湊近了看,辨認了半天,才認出來。
是西個字:“學生很好。”
王清音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頓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江硯白寫這封信,不是為了訴苦,不是為了邀功,也不是為了解釋什麼。他就是想告訴她——我有工作了,我能教好書,你不用為我擔心。
這就是江硯白。
他不會寫過多的甜言蜜語,不會寫很長的纏綿悱惻的情書,他只會用最笨的方式,一點一點地證明自己,讓她安心。
王清音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信紙上有淡淡的紙墨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大概是江硯白的信在口袋裡揣了一路,沾上了他身上的氣息。她分不清那是什麼味道,但覺得安心。
窗外,省城的夜空看不見幾顆星。遠處有火車的汽笛聲傳來,拖長了尾巴,在夜色裡漸漸消散。
王清音重新鋪開信紙,把今天下午寫好的回信看了又看,覺得“最珍貴的東西”這五個字會不會寫得太露骨了?她想了想,沒有改。
那件東西,她想給他很久了。
從去年秋天她來省城上大學時就想好了,只是當時沒說出口。
不是時候。
現在江硯白當上了老師,有了正經工作,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氣。她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不過,就是江硯白沒當上老師,她也想好了,暑假要把自己交給他
她把信紙疊好,塞進信封,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下收件地址:東磊縣青石公社江圩大隊江圩小學。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極輕極淺的笑容。
“暑假。”她無聲地念了這兩個字,像是在對一個很遠地方的人說——
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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