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張妙可嫵媚一笑，目光看向遠方。
她把菜籃子往上提了提，像是要走，腳步卻沒動。她低著頭，用腳尖輕輕撥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了滾，落在旁邊的草叢裡，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謝主任，家裡的房子蓋好了，三間堂屋，兩間西屋，我晚上一個人住西屋。”說完她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含情脈脈的看著謝東，“今晚上你要是不急著回公社，到我家吃頓飯吧。感謝你給我家批的瓦和木柴，我給你做兩個菜，比大隊食堂裡的強些。”
謝東愣了一下，剛想推辭，張妙可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每個字都像一顆圓潤的石子，一個一個地落進暮色裡：“夜裡我給你留門。”
說完這話，她沒有等謝東回答，挎著菜籃子，轉身沿著土路走了。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腰身還是首的，背影被暮色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藍布褂子的下襬在晚風裡輕輕晃動著，走出一身妖嬈。
謝東站在原地，扶著腳踏車的車把，看著那個背影妖嬈的背影，魂都隨著那搖擺扭動的身姿去了。
晚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新麥的清香，還有暮春初夏時節那種特有的、溫溫潤潤的氣息。路上很安靜，遠處的村子裡有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淡紫色的天幕上散開，像誰用毛筆在天上畫了幾筆淡墨。
謝東站了好一會兒，才推著腳踏車往前走。他的步子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有意無意地在等。
等什麼呢？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張妙可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謝東還是在原地，她知道，謝東作為公社幹部，絕對不會到她家吃飯的，他得注意影響，所以才說夜裡給他留門。
暮色越來越濃了，天邊最後一抹橘紅也沉了下去， 換上一層灰藍色的薄幕。村子裡開始亮起零星的燈光， 從土坯牆的縫隙裡、 從糊著報紙的窗戶裡透出來，昏黃的、暖暖的， 像是誰在黑夜裡點了一盞盞豆油燈。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緊接著又有別的狗跟著應和， 此起彼伏地響了一陣，又漸漸安靜下去。
謝東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張妙可最後那句話。
“夜裡我給你留門。”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心裡那潭水， 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怎麼都停不下來。他想起張妙可那張臉， 想起她低頭時睫毛投在臉上的陰影，想起她千嬌百媚的笑--更想起她第一次去自己的住處，那時候他還沒住進公社大院，租人家的房子，她是晚上去的，臉蛋不知是走得急還是害羞，紅撲撲的。
他知道這是王守田安排的，但他沒有說破。
他給她倒了杯熱水，讓她坐下暖和暖她雙手捧著搪瓷缸子， 低著頭，長長睫毛一顫一顫的，
偶爾抬眼看他一下，又飛快地移開。
她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子，帶著一種怯怯的、探詢的光。
後來的事情， 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著走的一樣。他把宿舍裡的門關上，窗簾拉上，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屋子裡暖得像春天。她靠在他懷裡， 棉襖釦子一粒一粒地解開，暗紅色的碎花布料滑落在椅子上，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衣，襯衣下面是她柔軟的身體。
她不像那些扭扭捏捏的農村婦女，她在這件事上有一種天生的、 渾然不覺的嬌媚。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 睫毛微微顫動著，嘴唇微微張著，發出一種像嘆息又像呢喃的聲音，那聲音細得像絲線，卻韌得很，一圈一圈地纏在他心上，勒得他又疼又癢。
她是萬種風情的，卻不是那種刻意的、 做作的風情，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花開了就會香，像月亮圓了就會亮，自然而然，無法抗拒。
他在公社幹了十幾年，見過不少漂亮女人，但從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女人。
那個晚上,他在她身上嚐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那滋味像烈酒，又像蜜糖，像一把火，又像一條蛇，火從骨頭縫裡往外燒，蛇從心尖上往裡鑽。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下面是萬丈深淵，卻還是忍不住想往下跳。
事後她躺在他胳膊上，用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臉上全是事後的嬌媚，後來，她隔三差五的來找他，什麼也沒提，再後來，他搬進了公社大院，因為大院裡人多嘴雜，她就不再來，首到過年時，他值班，才有機會在一起。
那天下午，他主動的說要讓王守田幫她家翻新房子，她激動了，她聲音軟得像棉花：“謝主任，我們家那房子實在住不成了,一到下雨天，到處漏， 被褥都能擰出水來。你真的能幫忙，批點磚瓦木料，我這輩子都記你的好。”
她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感激，又像是別的什麼。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讓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過了年， 他就批了條子。磚瓦木料，比她想要的還多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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