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冥行信用卡買下深淵》第22章 老劉之死(1)

作者:倍得·6小時前

入夜後,安息旅店的走廊被探照燈切成明暗兩半。

陸淵坐在203的床邊,骨刀斷柄放在桌上,骨白卡壓在下面。他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每隔十秒掃過的光束,把房間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隔壁傳來老劉翻筆記本的聲音。紙頁沙沙作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陸淵沒有過去敲門。也沒什麼可說的。

晚上九點,樓下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沉,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奏。陸淵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三個穿黑色制服的城防隊士兵站在走廊裡。為首的手裡拿著一塊平板,螢幕上亮著暗紅色的光。另外兩個一左一右,腰間別著金屬棒,棒頭閃著藍光——和城門口的那種一樣。

“老劉。臨時居住證作廢,根據鎮詭司條例,即刻驅逐出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骨頭。

老劉的房門打開了。他站在門口,懷裡抱著筆記本,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但沒有說話。士兵看了他一眼。“東西帶上。跟我們走。”

老劉轉頭,看向陸淵的門縫。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了一下。陸淵沒有猶豫,拉開門,衝了出去。走廊裡,三個士兵已經押著老劉走到樓梯口。陸淵幾步追上去,手剛碰到老劉的肩膀,就被一隻手從側面攔住。

是最後一個士兵。他擋在陸淵面前,手掌按在陸淵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剛好卡住他的重心。“編外身份,別管閒事。”

陸淵盯著他。腦子裡在算。衝上去的代價:兩人一起被趕出城,一起死在廢墟里。不衝:老劉死,他活。賬,很清楚。

“想連坐嗎?”士兵的聲音沒有威脅,只有冰冷的陳述,“你衝上去,一起被趕出去。兩個人死在城外,和一個半死不活,你自己算。”

陸淵的手停住了。他算得很清楚。士兵鬆開手,轉身走了。陸淵站在走廊裡,看著老劉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他沒有再追。賬算完了,他選了活著的那一邊。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越來越遠。然後是大廳的門開合聲,然後是外界的風聲。然後,安靜了。

陸淵回到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他沒有跟出去。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樓下的街道上,三個士兵押著老劉走在紅月光下。老劉的背很駝,頭垂得很低,像一個被押赴刑場的犯人。他懷裡的筆記本還抱著,指節發白。

走到城門口時,老劉停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陸淵的窗戶,是看整棟安息旅店。看他在這個城裡住過的最後一個地方。士兵推了他一把。老劉踉蹌著走進城門洞,消失在紅月裡。

陸淵站在窗前,一動不動。探照燈掃過,白光落在他的臉上,又移開。掃過,移開。掃過,移開。他沒有去追。賬早就算清了。

他轉身,重新坐到床邊。骨白卡還壓在桌上。他拿起來,螢幕亮起:餘額1,382,152冥符,信用分155。沒有老劉的名字了。擔保記錄已經登出。系統裡乾乾淨淨,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陸淵把卡放回去,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水漬還是老樣子,像一張沒有人能看懂的地圖。探照燈掃過,又掃過。隔壁房間空了。沒有翻筆記本的聲音,沒有壓抑的咳嗽聲,沒有紙頁沙沙作響。

走廊裡有人在走路。腳步聲很輕,但不是老劉。是別的住客,是那些還活著、還有居住證、還租著空氣和陽光的人。他們不會在走廊裡停留,不會敲門,不會問“你一定會來?”。

陸淵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沒有價值的人,比詭域的鬼死得更快。老劉不是鬼。但他死在紅月下的速度,和鬼一樣快。

窗外傳來一聲尖叫。很遠,很遠,像是從城牆外面傳來的。不是人的尖叫。是紅月下的廢墟里,某種東西在進食時發出的聲音。陸淵沒有動。他知道,那不是老劉。老劉連叫都叫不出聲。或者叫了,但被風吞了,被紅月吞了,被這座城的冷漠吞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探照燈還在掃。白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劃出弧線。和老劉還在的時候一樣。他坐起來,看著隔壁房間的方向。牆很厚,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房間是空的。床鋪應該還整齊,被褥疊好的,筆記本的印痕還留在枕頭下面。

陸淵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樓下的街道上,行人依舊低著頭,腳步匆匆。沒有人談論昨晚的事。沒有人知道老劉是誰。沒有人會在乎一個“沒有價值的人”被趕出城,然後死在廢墟里。

陸淵轉身,走到桌邊。他把骨白卡收進口袋,骨刀斷柄別在腰間。然後他推門,走出房間。走廊裡,陽光——那種結界生成的、暖白色的、要花錢租的陽光——照在地板上,把灰塵照得很清楚。他走到老劉的房間門口,門沒鎖。他推開門。

床鋪是整齊的。被褥疊好了,枕頭擺正了。桌上什麼都沒有。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枕頭下面,壓著一張紙。陸淵拿起來。是老劉的筆跡,字很用力,每一筆都刻得很深:

“陸淵,筆記本我帶走了。上面記了所有的東西,也許對你有用。如果我死了,筆記本會丟在城外東邊廢墟里。你有空的話,去找一下。找不到就算了。欠你的錢,還不上了。對不起。”

陸淵把紙摺好,塞進口袋。他走出房間,關上門。前臺的女人還在織毛衣,聽到腳步聲,沒抬頭。陸淵走出旅店,走進紅月的光裡。探照燈掃過,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拖在地上,像一條黑色的河。他沒有回頭。

他要去鎮詭司,接任務。他要去冥行辦事處,升級卡片。他要去醫學院,找殷紅。他要去賺更多的錢,還更多的債,買更多的東西。但老劉不會知道了。

紅月依舊。城裡的人依舊低著頭,租著空氣,租著陽光,租著夢境。城外廢墟里,老劉的筆記本被風吹開,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紅月光下慢慢褪色。沒有人來撿。陸淵也沒有來。因為他知道,老劉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護住筆記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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