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務圖譜繪製完成次日，陸淵吩咐蘇小夜印製全新債務置換宣傳傳單。紙上字句直白鋒利，句句戳破趙天極放貸體系的核心弊病：債務轉換計劃，趙氏存量高利貸客戶可置換淵冥商行低息貸款，利率下調七成，還款週期翻倍延長；無需抵押肢體臟器，僅出示務工證明即可辦理。
蘇小夜捏著一疊傳單，眉間泛起幾分無奈：“陸總，說白了就是分流對方客源，極易引來對方手下尋釁刁難。” “屬於合規債務置換，正常市場制衡。” 陸淵把傳單遞到她手中，“定點投放到趙天極管控的外城片區派發。” “對方必然會出手阻撓？” “預料之中。但走投無路、急需喘息的百姓，一定會主動尋來。” 陸淵靠在辦公椅上從容作答。
傳單張貼當日午後，首位上門的客戶緩步走入商行。男人年約四十，身形枯槁，面色慘白，左臂自手肘處徹底空缺，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晃。他攥緊傳單立在門前，目光一遍遍停留在 “無需抵押身體” 一行字上，久久不肯挪動腳步。
殷紅自櫃檯緩步走出，周身暗紅怨氣絲絲浮動，褪去往日灰敗的嫁衣，襯出一層柔和淺粉。 “進來細說。”
男人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周遭一切。蘇小夜快步下樓遞上業務登記表，輕聲詢問：“先生是來辦理債務置換的嗎？” 男人點頭，嘴唇不住發顫，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蘇小夜引他走到算盤先生的桌前。 算盤抬眼掃過對方殘缺的手臂，一眼便看透前因：“缺失的肢體，是當年借貸抵押的代價？”
男人眼眶驟然泛紅，嗓音微弱發澀：“不止手臂，我還抵押了臟器與三年壽元。” 算盤先生抽出對方褶皺破損的舊借貸合同鋪平，指尖在紙頁間緩緩滑動，桌下默默推演一整年的本息差額。廳堂安靜良久，他摘下眼鏡擦拭鏡片，緩緩開口：“當年您借貸五萬冥符，約定年利率三成，合同角落藏著極小淡印附加條款，逾期單日罰息高達五個百分點，尋常人根本難以察覺。”
“我當初簽字時完全沒有留意。” 李德勝聲音發虛。 “像您一樣受騙的人不在少數。” 算盤沉聲道，“三年累計下來，您實際還款早已超過十五萬冥符，可趙天極賬面依舊標註您尚欠款八萬。”
他將全新置換協議推至桌面，指尖輕叩算盤，一聲脆響明晰落地：“商行全額結清這筆八萬欠款，債務轉接本行，分三十六期償還，每月僅需歸還兩千六百冥符。”
李德勝瞳孔猛地收縮，難掩震驚：“我如今每月要還多少？” “九千冥符，其中七千四百全部算作利息，僅有一千六抵扣本金。照這般償還，十年也無法還清欠款。”
男人渾身微微發抖，望著空蕩蕩的左臂，滿心酸澀苦楚。當初為求一家溫飽押上血肉，到頭來只換來永無止境的壓榨。蘇小夜站在一旁鼻尖發酸，側過身整理面板掩去眼底溼意；殷紅一縷溫和紅絲悄然飄至他手邊，無聲安撫。
算盤摘下眼鏡，袖口擦過眼角，語氣共情：“老朽同樣身負一身債務，深知這般日夜煎熬是什麼滋味。表格簽好，所有流程由我一手辦理。”
李德執筆時指尖劇烈震顫，字跡歪斜扭曲，卻用盡渾身力氣落下姓名。簽完字，他對著樓上陸淵的方向深深躬身，方才緩步離去。紅月拉長單薄身影，腳步相較來時，終於多了幾分踏實。
蘇小夜收拾單據，低聲感慨：“這套置換方案利差微薄，很難賺到大額收益。” “收益穩定可控。” 陸淵轉身走上二樓，“算盤完整測算過成本，單筆資金成本僅五成，單筆淨賺四個點；累計八千客戶後，單月流水兩千萬，淨利八十萬。” 蘇小夜稍顯詫異：“所有資料您都提前核算完畢？” “是老先生推演的結果，我只是轉述。”
置換的訊息在外城飛速傳開，次日十七人登門，第三日四十三人，第四日近百人。來訪之人全是被趙氏血肉借貸壓榨的底層百姓，人人攥著殘破舊合同，眼底藏著絕境裡僅存的一點微光。
算盤從清晨忙至入夜，算盤聲晝夜不絕，指尖磨出水泡也不曾停歇；蘇小夜負責錄入客戶資料，殷紅在廳堂維持隊伍，時常放出怨氣絲線攙扶行動不便的老人、傷者。 傍晚時分蘇小夜上樓彙報當日資料：“今日九十七人到訪，九十五人完成置換，趙天極單日流失一成客源。” “持續一週呢？” 算盤短暫撥珠推演：“一週後對方客戶流失三成，資金池直接縮水一半。” “足夠撼動他的根基了。” 陸淵淡淡開口。
算盤面露憂色：“趙天極絕不會坐視客源流失，必然會動用手段報復。” “此前他已經發動過一次襲擊，此番損失慘重，手段只會更加激進。商行各類防線早已提前佈設到位。” 陸將血紅卡揣入懷中，叮囑蘇小夜即時盯緊趙氏資金流水，一旦觸及臨界線立刻上報。
蘇小夜記下吩咐，又心生疑問：“單純搶奪客戶只能短期削弱對方，長遠您另有佈局？” 陸指尖點向桌面那張債務圖譜邊角，目光冷靜通透：“收集全套趙氏放貸證據與上千份客戶證詞。趙天極只是冥行的白手套，一旦他資金鍊斷裂，這些完整證據鏈，便是制衡冥行投資的關鍵籌碼。置換從來不止賺微薄利差，更是收集對方整套體系的致命漏洞。”
算盤聞言豁然開朗，指尖輕撥算珠權衡利弊。底層百姓孤立無援，只能任其壓榨；商行承接債務，一邊給普通人留一條生路，一邊握住冥行的把柄，一舉兩得。 陸抬眼望向窗外天際那道紅月裂縫，無面虛影靜靜懸在遠處，輕聲補充：“眾生的債務，不該淪為收割利益的工具，我們只是把扭曲的規則拉回正軌。”
“東家心懷百姓，老朽由衷敬佩。” “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博弈罷了。” 陸語氣平淡，眼底藏著冷意，“他靠壓榨底層做空生機，這次，也該親身體驗全盤崩塌的滋味。”
遠處虛影微微向後撤了半步。陸低頭摩挲懷中血紅信用卡，賬單還款期限僅剩一日，風控裁決至今杳無音訊。
【本章短懸念】客源持續流失之下，趙天極很快便會與苦修女聯手，斥資動用冥行專屬殺傷詭潮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