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冥商行百張試點附屬卡全數結清，零逾期、零拖欠的完美資料，在商行內部掀起一陣不小的震動。蘇小夜抱著整理完備的統計報表，快步走到陸淵桌前，眼底藏不住清亮喜色：陸總，一百張試點卡全部按期結清，逾期率為零。
陸淵俯身低頭，逐行核對報表內的還款記錄，每一筆還款日期、兌付金額、履約方式都標註得規整清晰。無論是周秀蘭的銅卡，還是中城富商的金卡，無一人違約、無一筆拖欠。算盤先生完成二次複核了？他抬眸輕聲詢問。
已經複核兩遍。蘇小夜果斷點頭回應，老先生說，這是他百年經手賬目裡，信用質地最優的一批借款人。
陸淵輕輕合上報表，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沉穩果斷：再增發四百張全新附屬卡。
蘇小夜身形微頓，原本以為只會小幅試水擴容，沒想到直接四倍放量，難免心生詫異：一次性投放四百張？
金卡四十張，銀卡一百二十張，銅卡二百四十張。陸淵從抽屜抽出一疊空白卡紙，平穩推至她面前，風控稽核、抵押物標準維持原樣，今日全額落地，累計髮卡擴容至五百張。
蘇小夜伸手抱起厚重卡紙，輕聲提醒：商行門口已經連續排隊三日，人流從未間斷。
照常放行。陸淵語氣平靜，沒有半分遲疑。
擴卡的訊息半日之內傳遍陽極城。正午時分，商行正門延伸至街口的長隊人頭攢動，絡繹不絕的申領人群，心思各有不同。金卡隊伍裡，一名身著綢袍的富商拎著地契皮箱，神色精明冷靜。他早已算清利弊，淵冥商行利息遠低於趙氏借貸，擺脫趙天極高利盤剝省下的差額，足夠他新開分店、擴張產業。銀卡佇列中，數名鎮詭司低階士兵站姿筆挺、恪守本分，卻頻頻側目張望，眉宇間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與不安。
櫃檯前三列視窗同步開啟辦理，算盤先生指尖翻飛、極速核算，全程有條不紊、秩序井然。金卡授信十萬冥符，需抵押十年陽壽或等值遠期勞作收益。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向身前富商，語氣公允平和，您再三斟酌妥當？
富商牙關緊抿，眼神堅定毫無動搖：我考慮清楚，辦理。
算盤先生快速落珠記賬，在空白卡面寫下姓名，蓋下商行專屬印章。卡紙微光流轉，緩緩化作質感厚重的暗金色金卡，十萬授信即刻生效。下一位。
業務推進速度極快，銅卡發放持續向前推進。櫃檯前的隊伍末尾，一名鎮詭司士兵站得筆直。他二十出頭，臉還很年輕，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鎮詭司的舊制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胸口袋上方原本縫著軍銜的位置，只剩兩個細密的針孔——軍銜被他自己拆掉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拆的。
輪到他了。他走到櫃檯前，沒急著說話，先把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身份證明放在臺面上。他的動作很穩，但手指關節微微泛白——用力過度的那種白。算盤先生拿起身份證明掃了一眼：姓名？
趙鐵生。
過往營生？
鎮詭司外城巡防隊，服役六年。他的聲音很平，沒有抬高也沒有壓低，像是在背誦一段已經默唸過很多遍的履歷。半年前詭域清剿任務中負傷，左腿沒了，退伍了。
他往後挪了半步，褲管空蕩蕩的，從膝蓋以下什麼也沒有，挽了個結塞進靴口。那截空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他很快又站直了，脊背挺得像一根釘子。
算盤先生的目光在那截空褲管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三類抵押物，你選哪一項？
遠期勞作。我還有右手。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攥緊。那雙手上有繭，有疤，指節粗大，是握刀握出來的形狀。我還能幹活。搬貨、守夜、跑腿——什麼都行。
算盤先生撥了一下算盤，珠子清脆地響了一聲，然後停了下來。銀卡額度五萬冥符，日息萬分之五，每月最低還款三百冥符。分三十期。你的傷殘撫卹金每月八百冥符，加上商行提供的崗位底薪，足夠覆蓋月供。你確定簽約？
趙鐵生拿起筆。他的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瞬，筆尖在紙面上點出一個小墨點。然後他吸了一口氣，工工整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趙鐵生。三個字，一筆一劃，沒有連筆，沒有潦草——像是把最後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三個字上。印章落下，卡紙瞬間轉為銀灰色，卡面浮現一行字跡：姓名趙鐵生，授信額度冥符。
他接過銀卡，沒急著收進口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他把它貼著胸口的位置，放進了制服內袋。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算盤先生。老先生。
算盤先生抬起頭：
我站崗，不要錢。趙鐵生的聲音很平，商行門口缺人守夜。我反正睡不著，站到天亮也沒事。
算盤先生沒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圓框眼鏡，看著這個年輕士兵空蕩蕩的左腿和筆直的脊背。片刻後，他低下頭繼續撥算盤，只說了兩個字：準了。
趙鐵生微微頷首，轉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光線裡，那截空褲管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獨腿的人，走路比常人更穩，因為摔過太多次了。
樓上，陸淵站在窗邊，看了全程。他沒有下樓，沒有多餘的話。趙鐵生的檔案已經在蘇小夜的資料面板上同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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