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冥行信用卡買下深淵》第100章 出發(1)

作者:倍得·4小時前

出發的清晨,天還沒亮。

紅月掛在西邊的天際,光線比往常暗了很多,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商行門口站滿了來送行的人。

趙虎帶著安保隊員列成兩排,從商行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道中間。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左胸口袋上方繡著淵冥商行的標誌——一把算盤和一柄骨刀交叉的圖案。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幾十個人站得像幾十根柱子。他們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有的崇拜,有的擔憂,有的平靜。

趙鐵生站在隊伍的最末尾,穿著鎮詭司的制服。沒有人讓他來,他自己來的。他的站姿比任何人都直,因為他覺得,今天必須站直。他的制服是昨天剛洗過的,熨得沒有一絲褶皺。胸口的口袋裡,那張銀卡貼著心臟的位置,溫溫熱熱的。

商行門口的臺階上,算盤先生站在那裡。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那雙被算盤磨紅的手交疊在身前,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眶紅紅的——不是要哭,是那種一夜沒睡的、被冥符燈烤了一整夜的紅。他身後的賬房裡,那麵灰色的牆壁上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牆的另一面,阿娣在等他。一百年了,她一直在等他。

陸淵從商行大門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豎著,遮住了半截脖子。腰間別著那把骨刀,刀柄上纏著防滑的布條,布條已經磨毛了,是他用了很久的那把。右手插在褲兜裡,手指摸著那張血紅卡。卡面冰涼,但貼著他的皮膚,正在慢慢變溫。

身後跟著殷紅。她的紅嫁衣顏色恢復了不少,從之前的淺白回到了暗紅色。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那些紅色的怨氣絲線從指尖垂下來,細得像蛛絲,在晨風裡微微飄蕩。她走路的姿勢和平時一樣,無聲無息,裙襬拖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清寒走在殷紅後面。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袖口紮緊了,腰間掛著雷法符籙袋。左臂的袖子放得很長,把那六道烙印遮得嚴嚴實實。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像刀鋒一樣亮。

蘇小夜最後一個出來。她抱著資料面板,面板的螢幕還亮著,上面是第十三層的情報彙總。她的頭髮扎得很緊,臉上沒有化妝,眼眶下面有青黑——昨晚又沒睡。但她走路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算盤先生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陸淵面前。他站定,看著陸淵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紅月的倒影,有晨光的微亮,有某種很確定的、不打算回頭的東西。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掏出那把刻著“贖”字的算盤,雙手捧著,遞到陸淵面前。

“東家,帶上。萬一規則把您逼到死角,就撥一下。撥一下,老朽在這邊也能聽見。”

陸淵接過算盤。很沉。不是木頭的重量,是算盤先生又往裡面塞了一百年的念想。他掂了掂,把它別在腰間,和骨刀並排掛著。

“會帶回來的。”

算盤先生點了點頭,退後一步,站回臺階上。脊背挺得比剛才更直。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在算。勝率百分之三十七。夠了。

陸淵轉過身,面對著商行門口那兩排安保隊員。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商行交給你們了。”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脊背同時挺直了一截。趙虎的拳頭握緊了,指關節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陸淵轉身,走向街道。紅月還掛在天邊,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把整個陽極城染成了一種奇怪的暗金色,像舊照片的顏色。外城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祈禱的聲音——零零散散的,從廢墟的縫隙裡滲出來的,像蟲子叫一樣細碎。苦修女的殘餘信徒還沒有散盡,他們躲在暗處,用顫抖的聲音向血肉之神祈求力量。但他們的神已經拋棄他們了。苦修女自己都快沒有力量了,哪還有餘力分給信徒?

陸淵的腳步沒有停。

蘇小夜跟在他身後,抱著資料面板,走得很急。“陸總,你真的要去?”

“不去,”陸淵沒有回頭,“怎麼買下整個銀行?”

蘇小夜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大聲的笑,是那種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有光的笑。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陸淵的時候,他說的也是類似的話。一樣的句式,一樣的語氣,一樣的瘋狂。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資料面板抱緊。“那就去吧。”

殷紅走在陸淵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紅嫁衣在晨風裡輕輕飄動,裙襬掃過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沒有說話。她只是跟著。從醫學院廢墟跟著他出來,到現在,一直跟著。她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覺得這樣挺好的。

林清寒走在殷紅旁邊,步伐不緊不慢,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建築。有人在看他們。不是善意的看。是那種躲在窗簾後面、從縫隙裡偷看的看。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恐懼,有好奇,有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看一群去送死的人。林清寒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走。他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在乎的是,這次進去之後,能不能把所有人都帶出來。

街道的盡頭,商行的方向,算盤先生還站在臺階上。他沒有回去。他站在那裡,看著陸淵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紅月下的晨光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被算盤磨紅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在算。勝率百分之三十七。一百年來,他算過無數筆賬。算錯過,也算對過。但今天這一筆,他寧願自己算錯。

他轉身走進商行。身後的兩排安保隊員開始解散。趙虎帶著幾個人把門口的器械搬回去,其他人三三兩兩地往回走。趙鐵生還站在原地,看著陸淵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他摸了摸胸口口袋裡的銀卡,卡面溫熱。他深吸一口氣,站得更直了。

商行門口恢復了安靜。紅月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下面。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整條街道染成了淡金色。外城方向的祈禱聲還在繼續,但越來越弱了,像是祈禱的人也在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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