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出發前兩日,陸淵把林清寒叫到了商行後院的訓練場。
說是訓練場,其實只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地面鋪著青石板,四周插著防風火把。白天的訓練已經結束了,安保隊員們三三兩兩往食堂走,趙虎走在最後,看見陸淵和林清寒站在那裡,識趣地繞了遠路。火把還沒熄,火光在夜風裡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林清寒站在場地中央,雙臂抱胸,左臂的袖子放得很長,把那六道烙印遮得嚴嚴實實。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陸淵,像在等什麼。
陸淵靠在訓練場邊的老槐樹下,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林清寒。“第三卷,你跟我去。”
“我知道。”林清寒的語氣很平,“這件事我們早就定下了。”
“但我需要你親口說一次。”陸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不是因為你是我的下屬,是因為我需要知道,你是自己選的,不是被我逼的。”
林清寒沉默了幾秒。他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垂在身側。那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微微攥緊又鬆開。他想起自己當年進入詭域時,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鎮詭司的命令就是命令,執行就是執行。當鋪的契約就是契約,簽了就不能反悔。他從來沒有被人問過“你是不是自己選的”。
“我選過了。”林清寒說,“在第85章,我說過‘加我一個’。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那就再說一次。”
林清寒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這個人真麻煩”但又沒辦法的表情。“第三卷,我跟你去。不是因為命令,不是因為契約,是因為我想去。你的銀行能救人,我的當鋪也能。但一個人扛太累了。你找了很多人一起扛,加我一個。”
陸淵看著他,點了點頭。“夠了。”
林清寒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向訓練場深處,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陸淵。”
“嗯。”
“你的雷法額度,我用了。昨晚我試了一次,沒有新增烙印。”他抬起左臂,把袖子擼上去,露出那六道青黑色的烙印。它們還在,但顏色比之前淡了一些,邊緣不再發燙。“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用力量的時候不疼。”
“不疼就好。”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林清寒把袖子拉下來,“是我以前以為,力量必須用命換。現在我知道,用錢也能換。而你的錢,不光是你的。是商行的,是周秀蘭的,是趙鐵生的,是那些把希望押在你身上的所有人的。”
陸淵沒有說話。他只是靠在老槐樹上,看著林清寒的背影消失在訓練場的陰影裡。
第二天清晨,陸淵把算盤先生叫到了辦公室。
“第三卷期間,商行的業務不能停。”陸淵把一張清單推到他面前,“淨氣訂閱、陽光租賃、夢境防火牆、附屬卡——這些東西一天都不能斷。斷了,信用就斷了。信用斷了,那些靠商行活著的人,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
算盤先生接過清單,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他的手指——那些被算盤磨紅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都是對的。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淵。
“東家放心。商行的業務,老朽會守好。”
“不只是守好。”陸淵說,“還要擴張。我出發之後,商行的日流水不能跌。如果跌了,清算部會嗅到氣味,他們會知道我不在,會提前動手。”
算盤先生的眉頭皺了一下。“東家是讓老朽在您離開期間,繼續擴張商行業務?”
“對。髮卡量繼續增,淨氣產能繼續加,陽光租賃繼續鋪。我要清算部以為我還在商行,哪裡都沒去。”
算盤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後推了推圓框眼鏡。“老朽明白了。這是障眼法。用商行的正常運轉,掩蓋您離開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