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嗎?”
算盤先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算盤。珠子在晨光裡泛著暗沉沉的銅色。他撥了一下,噼啪一聲,清脆,乾淨。
“能。老朽撥了一百年算盤,別的不敢說,算賬、做賬、演戲給外人看,老朽在行。”
陸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就交給你了。”
算盤先生站起來,走到陸淵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作揖。腰彎到九十度,額頭幾乎碰到膝蓋。不是跪,是作揖。賬房先生給東家作揖,是最重的禮。
“東家,老朽等您回來。”
陸淵沒扶他。“別作揖。你欠我的,已經算不清了。再加一禮,更算不清了。”
算盤先生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揚。“那就不算了。有些賬,算不清,就不算。”
當天傍晚,林清寒在商行後院的訓練場上做最後一次裝備檢查。強化版百鬼傘三把,傘骨完好,傘面無破損,符籙齊全。高階還魂紙人兩個,啟用狀態正常,預設指令已錄入。規則解析儀一臺,蘇小夜已經除錯過了,訊號穩定。防刺內甲三件,沒有裂紋。淨化藥水十二瓶,密封完好。
他把所有裝備分類裝進三個背囊,每個背囊上都貼著標籤——陸淵、殷紅、蘇小夜。林清寒自己的那份,他單獨放在一邊,沒有貼標籤。他不需要標籤,他知道哪個是自己的。
陸淵走進訓練場的時候,林清寒正蹲在地上檢查最後一瓶淨化藥水的封口。
“你的背囊呢?”陸淵問。
林清寒沒有抬頭。“我不需要標籤。”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哪份是我的。”他抬起頭,看著陸淵,“而且,如果我死了,標籤沒有意義。”
訓練場裡安靜了一瞬。火把的光照在林清寒的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暗紅色的邊。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煽情。他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陸淵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任何人死。我說過,我不想帶任何人的屍體回來。”
“我知道。”林清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我準備好了。不是為了死,是為了活。”
他把最後一個背囊的拉鍊拉上,轉身走向訓練場邊緣。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陸淵。”
“嗯。”
“謝謝。”
“謝什麼?”
“謝你讓我知道,用錢也能救人。不用總拿命換。”林清寒說完,繼續走了。他的背影在紅月的光里拉得很長,但比之前穩了很多,不再是那種一個人硬撐的僵硬,而是一種有人在身後託著的鬆弛。
陸淵站在訓練場上,看著他走遠,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夜還很長,但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