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退出1313時，身後的金屬門無聲無息地滑上了。他沒有回頭。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日光燈管依然在忽明忽暗地閃爍。但陸淵注意到一件事——從1313門前走開之後，走廊兩側的門牌號重新從1301開始了。不是1401，是1301。空間重置了。
陸淵沒有急著走。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把進入這個詭域以來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1301號房：敲門規則。違反規則，觸發人偶奪臉。用規則豁免卡解決，獲得5萬恐懼值。1307號房：說實話規則。回答買下這棟樓，被骷髏判定為，獲得8萬恐懼值。1313號房：管理員。沒有規則，只有對峙。
三扇門，三種不同的規則。它們之間有沒有共同點？
他回想起蘇小夜說過的話：詭域規則是柵欄。柵欄的目的是限制你的行為，讓你產生恐懼。但柵欄也有漏洞——只要你能在不觸發懲罰的前提下違反規則，就能反過來收割恐懼值。不觸發懲罰的前提下違反規則。
1301的敲門規則，他沒有遵守正確回答身份，觸發了懲罰，然後用豁免卡解決——這不是最優解。最優解應該是找到規則的漏洞，讓懲罰無法生效。1307的實話規則，他沒有撒謊，但也沒有完全服從——他回答了買下這棟樓，這句話在骷髏看來是，但骷髏也說了你不該來。他沒有被懲罰，因為他說的確實是實話。這就是漏洞——規則只要求說實話，沒要求說對方想聽的話。
所以規律是：規則是死的，但執行規則的東西是有判斷力的。只要你找到規則沒有明確禁止的行為，或者你的行為符合規則的文字描述但偏離了規則的，就能鑽空子。
陸淵走向1302。門上的規則寫著：禁止回頭。回頭者，頸骨斷裂。他伸手推開門。門後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兩側牆壁上掛滿了鏡子。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寫著。規則說禁止回頭，但沒說禁止看鏡子。
陸淵走進走廊，背對著出口，面朝入口。他面前的鏡子裡，映出了身後的景象——出口越來越近，但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鏡子。走到一半時，鏡子裡的出口突然變成了一張血盆大口。陸淵依然沒有回頭。他繼續走，眼睛盯著鏡子。血盆大口在鏡中離他越來越近，但現實中的走廊什麼也沒有。當他走到盡頭時，鏡子裡的血盆大口消失了。身後的門自動開啟。
系統提示：規則規避成功。恐懼值+30,000冥符。陸淵退出1302，走向下一扇門——1305。
門上規則：禁止閉眼。閉眼者，眼球被剜。推門進去，裡面是一個佈滿灰塵的房間。正中央有一盞燈，燈光忽明忽暗。規則說不能閉眼，但沒說不能用手擋。陸淵用手掌遮住眼睛，只留一條縫。燈光閃爍時，強烈的光線刺得他流淚，但他沒有完全閉上眼睛。手掌擋住了大部分光，瞳孔自然收縮——這不算。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移動。陸淵透過指縫看見牆角蹲著一個黑影，黑影的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刀。黑影等了很久，發現陸淵一直沒有完全閉眼，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嘶吼，消散了。
系統提示：規則規避成功。恐懼值+50,000冥符。
陸淵退出1305，繼續往前走。1309。門上規則：禁止呼吸。呼吸者，肺部被摘。推門進去，房間是真空的。沒有空氣，但溫度很低。陸淵屏住呼吸，推門後立刻關門，但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氣壓驟降，他的肺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規則說禁止呼吸，但沒說禁止用外部空氣。
陸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塑膠卡片——不是信用卡，是之前從1301人偶粉末裡撿到的一塊硬質碎片。他用碎片卡住門縫，讓走廊裡的空氣慢慢滲進來。房間裡的氣壓恢復。他呼吸著從門縫滲進來的空氣，沒有吸入房間裡的規則空氣。黑影從天花板上垂下，在他頭頂盤旋了十幾秒，找不到懲罰依據，悻悻退去。
系統提示：規則規避成功。恐懼值+80,000冥符。
陸淵退出來，深吸一口氣。三扇門，三套規則，三種不同的規避方式。1302靠看鏡子不算回頭，1305靠遮眼不算閉眼，1309靠門縫空氣不算房間內呼吸。每一扇門的規則都是陷阱，但每一個陷阱都有漏洞。只要你找到漏洞，不是規則，而是規則——你就能反過來把規則變成你的工具。
陸淵開始加速。1311。規則：禁止說話。說話者，舌頭被拔。他推門進去，在紙上寫字交流。規則沒禁止寫字。獲得4萬恐懼值。
1314。規則：禁止站立。站立者，雙腿被斬。他蹲著走完全程。規則沒禁止蹲行。獲得6萬恐懼值。
1317。規則：禁止觸碰牆壁。觸碰者，皮膚被剝。他用腳尖踢著地面行走，身體不碰牆。獲得7萬恐懼值。
1320。規則：禁止發出聲音。發聲者，聲帶被割。他把鞋子脫了，光腳走在地毯上。獲得5萬恐懼值。
一扇接一扇。陸淵幾乎不喘氣地連續破解。每破解一扇，信用卡就震動一次，系統提示在走廊裡迴盪。恐懼值+30,000。恐懼值+50,000。恐懼值+80,000。恐懼值+40,000。恐懼值+60,000。恐懼值+70,000。恐懼值+50,000。恐懼值+90,000。恐懼值+30,000。恐懼值+40,000。恐懼值+80,000。
提示聲密集得像機槍掃射。陸淵數了數——從1302到1322，他一口氣破解了十一扇門。加上之前的1301和1307，一共十三扇。他掏出信用卡看了看。系統提示：當前恐懼值累計：2,100,000冥符。信用評分：150分。
兩百一十萬。這才剛開始。
陸淵把卡塞回口袋，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還剩最後一扇門。不是1323。是1313。那扇金屬門在走廊盡頭靜靜地等著他，暗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光。
陸淵沒有急著過去。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休息了三十秒。連續破解十一扇門，精神高度集中，哪怕是他也有點累。三十秒後，他睜開眼睛，邁步走向1313。
通訊器裡傳來蘇小夜的聲音，隔著訊號雜音時斷時續：陸總……你那邊……資料波動……我這邊……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明顯滯了半拍，資訊量太大了……腦子裡嗡嗡的……陸淵沒有回應。他繼續走向1313，把那句話收進了記憶裡。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間距不變，步幅均勻，像一截被拉長的鐘擺。
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