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域狂暴剩餘:70小時00分】
【信用卡臨時額度還款剩餘:70小時00分】
陸淵繞過碎片山背面,走了不到五十步便停下了。
黑暗中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近——不是他走向了呼吸聲,而是呼吸聲主動向他靠近。油燈光暈收縮成拳頭大小,光邊被黑暗啃噬出鋸齒狀輪廓。黑暗擠壓皮膚,帶起細密的酥麻。遠處殷紅絲線的顫動又弱了一分。地面有節律地震動——咚、咚、咚,每一聲都踩在碎片和殘骸上,骨頭碎裂的咔嚓聲響徹空間。
陸淵握緊斷刀橫在身前。刀鋒紅光微不可見,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指尖貼緊刀身,遠方絲線的震顫幾乎感知不到,胸腔裡冰釘碎裂後的空落感反而越來越清晰。空氣是苦的——B1的腐臭混著立方體崩裂後的焦澀,還有一絲鐵鏽甜腥,攪在一起灌進肺裡。
黑暗中有什麼在移動。一條又一條規則條文在崩潰,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每斷裂一條,黑暗就濃一分,呼吸聲就重一分。
然後黑色立方體炸了。
內部崩解——表面規則條文同時裂開,黑色液體從無數裂縫中噴湧而出,像高壓水槍噴射。液體噴到穹頂腐蝕出黑洞,噴到碎片小山瞬間塌陷,噴到牆壁磚石化為粉末。陸淵抬起手臂擋臉,一塊碎片砸在肩膀上,肩骨舊傷被猛地牽扯——四層痛感同時炸開:表皮灼燒刺癢、肌腱極限拉伸酸脹、肩骨舊傷撕裂抽痛、胸腔衝擊悶痛墜脹。他悶哼一聲,踉蹌半步,斷刀沒有脫手。
崩解持續十幾秒後安靜了。立方體原處懸浮著一個黑色核心——不規則幾何體,像被打碎又粘合的拼圖。它還在自轉,表面紋路不再是規則條文,而是更原始的東西——恐懼本身。
陸淵瞳孔猛地一縮。核心中央有什麼在蠕動。
一隻巨大的手從核心中伸了出來。沒有皮膚,暗紅色肌肉纖維裸露,每一根都在蠕動。四根手指,每一根都有陸淵手臂粗,指尖長著黑色利爪。手抓住核心邊緣用力一撐——核心裂開。一團黑影從裂縫中擠出,黏稠的撕扯聲裹著低沉嗚咽填滿空間。
它比之前任何一隻核心怪物都大一倍。身高至少三米,渾身纏繞金色鎖鏈——每一節都由微縮規則條文組成,密密麻麻刻著冥文。鎖鏈像蛇一樣在身上游走,嵌進肌肉,從身體裡穿出來,肉芽不斷試圖癒合又被撕開。身體沒有固定形態,肌肉纖維不停重組、撕裂、再生。臉是空白,三隻黑色眼睛分佈在不同高度,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黑色鏡面。
胸腔位置透明,像一層薄玻璃膜,膜裡是一顆黑色心臟——純粹的黑,像把整棟樓的影子壓縮成拳頭大的球。每一次跳動,空氣都隨之震顫,碎片小山餘留的碎石原地彈跳。
陸淵盯著那顆心臟。價值至少四千萬。但斷刀的光已經淡到看不見,殷紅的絲線幾乎感受不到。他嚥了一口帶鐵鏽味的唾沫,胃跟著絞了一下。
怪物從核心中完全掙落,四根手指張開,指尖連著金色鎖鏈,鎖鏈另一端埋在地下。三隻眼睛同時看向陸淵。嘴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牙齒:骨頭碎片、鎖鏈碎片、規則條文碎片,擠得參差不齊,像碎玻璃拼成的絞肉機:
持……卡……人……逾……期……
陸淵衝了上去。斷刀劈向脖子,刀鋒沒入三寸——被肌肉夾住,瞬間癒合,刀拔不出。他鬆手翻滾,撿起碎片刺向膝蓋——同樣被夾住癒合。但碎片刺入瞬間,一縷溫熱暖流順指縫流入經脈。殘渣回血還在,只是太弱,像一滴熱水落進冰水,還沒流到肩膀就散了。
翻身站起,第二刀劈在小臂上。同樣只切開三寸就被癒合夾住。但這次暖流稍強,從指尖蔓延到手腕才消散。遠遠不夠,但至少證明這頭怪物並非完全免疫。
怪物低頭看他。身體上伸出十幾條金色鎖鏈——從胸口、腹部、大腿同時伸出,像活蛇在空中游走,從四面八方撲來。
鎖鏈太多了。一條纏右手腕,一條纏左手腕,兩條纏腳踝,一條纏腰,幾條纏脖子。同時收緊。陸淵被提起,四肢拉開固定半空,呈大字型懸在怪物面前。纏脖子的鎖鏈勒得最緊,金色鏈條嵌進皮膚,冥文發光,像烙鐵往肉裡刻字——。每刻一個字,鎖鏈緊一分。四層痛感重新炸開:表皮刺癢蔓延全身,肌腱酸脹像隨時崩斷,肩骨抽痛左半邊幾乎失力,胸腔被勒死後每一次心跳都撞在鎖鏈上反彈回來。
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喝玻璃渣,臉漲紅,脖子青筋暴起,眼睛充血。他掙扎,鎖鏈紋絲不動。斷刀掉在地上,紅光微微閃爍,像隨時會被吹滅的蠟燭。怪物嘴又裂開:持……卡……人……還……不……出……錢……四根手指伸來,一根抵著陸淵胸口,利爪刺破衣服扎進皮膚。血順著胸口往下淌:你……的……心……髒……值……多……少……
陸淵沒有說話。但腦子在轉。黑色心臟是弱點——所有鎖鏈最終匯聚到心臟。斷刀在地上,手被纏著夠不到。他需要力量或破綻。掃視四周:碎片小山殘骸、核心崩解後懸浮的殘餘光點、穹頂正在癒合的黑洞。核心殘骸的發光是未被吸收的恐懼值。如果能引爆殘骸能量……利用殘餘石塊吸引鎖鏈注意力,拼一瞬縫隙滾到核心下方,用黑色碎片引導定向爆發。風險極高。但眼下沒有別的路。
鎖鏈又緊一分,頸椎咔咔作響。視線開始模糊——缺氧。他拼盡最後力氣吸了一口氣,鎖鏈嵌進喉嚨,空氣只擠進來一絲。夠了。沒有昏過去。怪物歪頭,三隻黑色眼睛湊近,每一隻都倒映著懸吊的影子,三雙眼,六個扭曲的蜷縮的影子。
鎖鏈又緊一分。陸淵嘴角溢位血沫,鐵鏽味順著下頜淌到脖頸,和鎖鏈燙傷的焦糊混在一起。賬單還剩五小時二十一分,寬限期還剩五小時二十一分。殷紅嫁衣白了,絲線幾乎感受不到。他不能死。
他盯著怪物的黑色心臟,嘴唇蠕動兩下,沒有出聲。兩個字,在喉嚨裡滾了一圈被吞回去。怪物沒讀懂。但樓外有人讀懂了。
斷刀上的紅光猛地一閃——像有人隔空按了一下開關。刀刃底部那縷幾乎熄滅的暗紅,硬生生多撐了半秒。紅光滅了。但陸淵看清了:右手手腕上的金色鎖鏈,被灼出了一道頭髮絲細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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