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域狂暴剩餘：69小時55分】
【信用卡臨時額度還款剩餘：69小時55分】
殷紅靠在牆上，純白色嫁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牆角碎石堆邊緣積了一層薄薄的紅月塵，風一吹便捲起來，粘在嫁衣下襬上。眼睛半閉，呼吸微弱。最後一根怨氣絲線還連著大廈牆壁，細得像蛛絲，隨時可能斷。資料面板上，生命體徵數字在個位數停了太久。蘇小夜蹲在她身邊，一隻手握著殷紅冰冷的手，另一隻手死死抓著資料面板，指甲嵌進塑膠殼。眼睛紅腫，鼻尖通紅，已哭不出來。
林清寒站在兩步外，雙臂抱胸，盯著大廈十三層窗戶。燈還亮著，但已經暗了很多。
突然，殷紅猛地睜開了眼睛。曾經血紅的瞳孔此刻已淡得幾乎透明，卻猛然收縮，像被什麼東西刺中。那陣刺痛來得毫無徵兆——底層B1的廝殺震盪順著契約絲線傳導上來，像一根針從指尖扎入、直刺魂體核心。嫁衣表面的龜裂紋路在這一瞬間又深了一分，從領口向下蔓延，像乾涸河床被重新撕裂。絲線的拉力驟然加重，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絲線另一端猛拽了一下，差點把她整個人扯向牆壁。殷紅咬緊牙關繃住身形，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他有危險。鎖鏈……他被鎖鏈纏住了。他的刀……在發抖。
林清寒轉身走向鐵門，伸手推了一下，紋絲不動——門縫裡黑色粘稠物質像活物蠕動，發出細微吮吸聲。冥行封鎖規則沒有任何鬆動跡象。殷紅緩緩站起來，動作很慢，像用盡了全身力氣。灰白色嫁衣在風中飄動，像一面即將破碎的旗幟：我的怨氣絲線可以開啟一條縫。但只能讓一個人進去。
什麼縫？蘇小夜猛地站起。
契約通道。殷紅抬手指尖，溢位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絲線，我和老闆之間有契約，這是冥行認證的合法通道。我的絲線可以沿契約軌跡延伸進去，在封鎖規則上撕開一道口子。
多寬？
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而且只能維持三秒。話音落下的同時，資料面板數字跳動了一下：【11→7】。殷紅臉色更白了一分，嫁衣從灰白向暗灰過渡。
林清寒沒有猶豫：我去。
開口的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城區一條巷子盡頭，鋪面門板缺了一角，露出裡頭昏暗的燈光和積灰的書架。那時候他還不叫林組長，只是一個被天地當鋪追債追到走投無路的落魄命格者。陸淵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舊賬冊，聽完他的來意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泛黃卡片推過來：拿著。別問價。那張豁免卡上印著冥行的暗紋，不是買的，是陸淵自己用一次關鍵機會換的。後來林清寒才從蘇小夜那裡知道，那張卡本來是陸淵留著給自己備用的。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微微發抖的右手上。那陣不受控制的細顫，從折壽那一刻起就沒停過，像一根斷絃的餘震。他欠的從來不是一張卡片——是有人在自己最困頓的時候，遞過來的一截繩索。
蘇小夜衝到他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你會死的！裡面是A級詭域狂暴期，陸總都被困住了你進去能做什麼？！
林清寒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蘇小夜眼淚又湧出來：林組長，你的命格已經不到四成了，你進去連一隻普通怪物都扛不住！你會——
我欠他的。林清寒打斷她。
蘇小夜愣住。林清寒抬起右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烙印在紅月下泛著暗紅色光。每一道烙印都代表他當掉了一部分身體機能——天地當鋪每次收取利息時留下的痕跡。第二卷的時候，如果不是他買的那張規則豁免卡，我已經死在醫學院手術檯上了。那不是我應得的，是他買的。他看著蘇小夜，一字一頓，所以這不算還債，只是把欠的賬還一部分。
蘇小夜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林清寒繞過她，走到殷紅面前：開啟縫。
殷紅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點頭。她抬手，指尖怨氣絲線緩緩延伸，伸向鐵門門縫。絲線碰到黑色粘稠物質的瞬間，發出的一聲，像水滴濺在燒紅鐵板上。粘稠物質蠕動，向兩邊退開，一條窄窄縫隙出現，只有拳頭寬。
還不夠。林清寒說。殷紅臉色又白一分，嫁衣從暗灰向更深沉的灰色過渡。資料面板：【7→3】。她咬著牙，指尖絲線又多了一根——那是她最後的力量。縫隙擴大到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透過。
三秒。殷紅聲音在顫抖，面板數字從【3】跳至【0】。嫁衣瞬間褪成毫無雜色的死灰。
林清寒沒有猶豫，側身擠進縫隙。肩膀卡了一下——縫隙還是太小。冰冷的鐵門邊緣死死抵住他的鎖骨，骨頭被擠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他深吸一口氣硬往裡擠，皮膚被撕裂的聲音近在耳邊，溫熱液體順著肩膀淌下來。視野被門縫切割成一條窄窄的豎線，縫隙那頭只有純粹的黑暗，像一張嘴正等著吞他進去。然後一股吸力從縫隙內部湧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另一側拽了他一把，吸力裹著腥臭的風灌進口鼻。他整個人被那陣力道扯了進去。縫隙在他身後合攏。殷紅怨氣絲線從門縫中斷裂，飄落地上，化為灰燼。
殷紅的手垂下來，整個人靠在牆上。絲線崩斷的那一瞬間，一股猛烈的回彈力撞回她魂體深處——空的。契約的另一端徹底安靜了，沒有心跳、沒有震顫、沒有任何回應。像一根繩子繃了太久突然鬆開，剩下的只有虛無。嫁衣徹底變成暗灰色，眼睛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蘇小夜衝過去扶住她：殷紅姐！殷紅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扇重新鎖死的鐵門。過了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進去了。
蘇小夜轉頭看向資料面板——林清寒的生命體徵訊號出現在大廈內部，正在移動。訊號很弱，但還在。她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殷紅的手突然反握住了她，力氣很輕，但蘇小夜能感覺到：別哭。他還沒死，老闆也還沒死。
蘇小夜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殷紅閉上眼睛，靠在牆上。她沒有睜眼，聲音微弱但清晰：他進去了。但裡面……不止一個心跳。
【林清寒已進入大廈】
【殷紅怨氣：歸零】
【詭域狂暴剩餘：69小時52分】
【信用卡臨時額度還款剩餘：69小時5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