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現在去贖阿娣。
算盤先生的算盤珠子猛地撥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東家……
聽我說完。現在去債務庫,冥行一定會攔截。我們不僅救不出阿娣,還會把商行搭進去。但三個月後情況可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次貸危機。冥行投資部崩盤。債務庫空虛。
算盤先生的眼睛亮了。
東家是說……
如果冥行的資產崩盤,投資部破產,債務庫的守衛會被抽調去救市。那時候債務庫就是空的。我們不需要硬闖,只需要走進去把阿娣帶出來。
算盤先生的算盤珠子又開始撥了。十秒後他抬起頭:東家,這個計劃風險也很高。冥行投資部崩盤的機率不到四成。
夠了,比硬闖債務庫的存活率高。
算盤先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動,一顆珠子,兩顆珠子,三顆珠子。然後他放下算盤,走到陸淵面前,膝蓋一彎跪了下去。東家。
陸淵伸手扶他:起來。
算盤先生沒動。他把額頭貼在地面上,黑色液體從眼眶裡湧出來滴在木地板上。老朽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這一天。東家,老朽這條命早就是您的了。但阿娣……阿娣是老朽唯一的念想。
陸淵蹲下來和他平視。我說了,會幫你把阿娣救出來。但不是現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算盤先生抬起頭,黑色液體模糊了他的臉。東家,老朽信您。
陸淵扶他站起來。別跪。你是我的首席會計,不是我的奴隸。
算盤先生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黑色液體。他的手還在抖,但眼神變了——不再是絕望,是希望。東家,那老朽繼續算。算清楚冥行投資部的資產結構,算清楚債務庫守衛的調動規律……
陸淵打斷他,但今天先休息。你已經兩天沒睡了。這是命令。算盤先生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是,東家。
陸淵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算盤先生站在滿屋子的紙中間,牆上貼著他花了一百年才找到的女兒的位置。他的手還在抖,但背挺得很直。
老算盤。
三個月。我答應你。
算盤先生眼眶裡黑色液體又湧了出來。但他笑了。東家,老朽記下了。
陸淵走出賬房關上門。走廊裡殷紅靠在牆上,怨氣絲線在周身緩緩遊動。老闆,她開口,你剛才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機?陸淵看著窗外的紅月。等冥行自己亂的時候。它會亂嗎?會,陸淵轉身走下樓,因為我會讓它亂。
殷紅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兩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怨氣絲線——暗紅色中金色的絲線又多了兩根。每多一縷金色,戾氣便輕一分。她攥了攥手腕,轉身走回櫃檯。
四樓辦公室,陸淵坐在桌前開啟一個空白檔案。他列了三行字:風控稽核、賬單逾期、債務庫贖人。三條線的時間錨點清楚:風控在三天後,賬單在四天後,債務庫清算在三個月後。苦修女和趙天極必然在三個月內動手——他們要趕在債務庫防線最緊的時候發難。他得比他們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