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先生找到女兒線索的第三天，商行的客戶開始流失。第一天問題還不明顯——附屬卡申請量從日均兩百張微跌到一百八十張。但第二天數字繼續往下掉，蘇小夜盯著資料面板重新跑了一遍。淨氣訂閱少了一百二十人，陽光租賃少了九十人，附屬卡申請量跌到一百五十張。不是斷崖，是緩坡，可緩坡比斷崖更可怕。她拿起電話打給陸淵：陸總，這兩天走了將近兩百人。流失速度在加快，今天比昨天多流失了三十人。
蘇小夜調出了所有流失客戶的資料逐條分析。十分鐘後她找到了共同點——這些人，都去過外城新開的那座教堂。陸總，苦修女回來了。陸淵放下手裡的冥符兌換報表走到窗邊。外城方向隱約能看到一座新建的教堂尖頂。用趙天極的錢重建的，比原來更大更氣派。她在做什麼？信仰眾籌2.0。信徒獻出恐懼值，可以獲得雙倍冥符回報。比我們之前給的福利高出一倍。
陸淵盯著螢幕上的數字。雙倍回報在金融上不可能持續。除非苦修女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注入——而趙天極正好有錢。她還說了什麼？蘇小夜調出了苦修女在教堂門口的佈道錄影。迷途的人們啊，你們以為淵冥商行的信用卡能救你們嗎？那不過是冥行的陷阱！刷卡的時候笑得開心，還款的時候哭都來不及！來我這裡！獻出你們的恐懼，血肉之神會賜予你們雙倍的回報！不需要還款，不需要利息，只需要信仰！
陸淵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陸總，我們要不要反擊？不用。她的資金池能撐多久？他拿起電話打給三樓。老算盤。在，東家。苦修女那邊每天燒多少錢？能撐多久？電話那頭算盤珠子聲急促而密集。十秒後算盤先生的聲音傳來：趙天極每天往她賬戶裡轉五十萬冥符。按這個燒錢速度最多一個月。一個月。那我們等一個月。
蘇小夜急了：等？一個月後我們的客戶可能全跑光了！陸淵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寫下幾個字：龐氏騙局。崩盤倒計時：30天。他轉過身：苦修女的信仰眾籌2.0本質是龐氏騙局。用新信徒的恐懼值支付老信徒的回報。只要新信徒不斷加入這個遊戲就能繼續。但外城有多少人？能撐多久？蘇小夜咬了咬嘴唇：一個月。對。一個月後資金鍊斷裂她的騙局崩盤。到時候那些離開的客戶會回來的。
門口傳來腳步聲。林清寒走進來：等？你會失去一半客戶。
這叫流動性管理。等對手的泡沫先破。而且趙天極的錢也不是無限的。他的器官生意已經被我擠壓了，黑市價格跌了八成。他能撐多久？
林清寒沉默了一下：你知道趙天極給了苦修女多少錢嗎？
多少？
五百萬。第一期。
陸淵點了一根菸——紅月後他很少抽菸。五百萬夠燒一個月。一個月後趙天極的錢也燒完了。
林清寒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當晚，趙天極的地下金庫裡，另一場對話也在進行。趙天極坐在鑲金嵌玉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排顯示資料的螢幕。他的臉色比一週前更難看了——器官生意已經快斷了。助理站在他身後聲音發抖：老闆，這個月的器官銷售收入只有上個月的兩成。黑市價格跌了八成，買家都在壓價。趙天極盯著螢幕上的數字。他養了十年的生意，陸淵三個月就毀了。助理補充道：以前外城的人為了續淨氣只能來找我們。現在他們有卡了，刷一下就有錢。趙天極猛地站起來把杯子砸在地上。我養了十年的生意，他三個月就毀了！杯子碎裂的聲音在金庫裡迴盪。一塊鋒利的瓷片彈到苦修女輪椅的輪子下面，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躲。助理嚇得退了兩步。
趙天極深吸一口氣，把表情收回去。他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衣領。助理趁機補充了一句：老闆，地下錢莊那邊的次級債還差三千萬冥符的窟窿。冥行清算部上個月發過警告函，如果三個月內補不上……
趙天極擺手打斷。我知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用你提醒。
助理退到門口。老闆，苦修女來了。
門開了。苦修女德麗莎坐在輪椅上被人推進來。她的白袍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上次詭潮時她獻祭了大部分信徒，身體被血肉之神反噬，已經站不起來了。她的臉上皮膚像乾裂的河床一塊塊地脫落，露出來的不是血肉，是灰色的像石頭一樣的東西。你看起來快死了。死不了。血肉之神還欠我一次獻祭。你的信仰眾籌2.0還能撐多久？三週。如果你不再追加資金的話。三週之後呢？三週之後陸淵的客戶會回來一半。苦修女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不重要。因為我本來就不是為了搶他的客戶。趙天極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為什麼砸錢？為了拖延時間。我的身體在崩潰。我需要一次大規模獻祭。苦修女的眼睛裡發出暗紅色的光，如果能發動一次大規模的詭潮，收割成千上萬人的恐懼，我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你上次發動詭潮差點把自己搭進去。上次我只有五十個信徒的靈魂做祭品。這次我準備了一百個。一百個活人的靈魂，足夠開啟一條通往深淵裂谷的通道。到時候成千上萬的詭物會湧出來——B級，甚至A級。趙天極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你想毀了陽極城？我想毀了陸淵。他的商行，他的員工，他的客戶——全都要死。只要他死了，附屬卡就停了。你的器官生意就回來了。
趙天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我可以給你人手。兩百個武裝護衛，退役的鎮詭司士兵，手裡有驅邪符和雷法符籙。但有一個條件。說。詭潮發動後，我要優先收割外城的器官。反正他們都要死。死之前把能用的器官給我。苦修女乾裂的嘴角緩緩上揚。成交。
什麼時候動手？
三週後。等我資金池燒完的那天。陸淵會以為我只是資金鍊斷裂放鬆警惕。那時候發動詭潮，一擊必殺。
三週。
趙天極走回桌前開啟抽屜拿出一張地圖。上面標註著陽極城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據點。苦修女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深淵裂谷開始，穿過外城貧民窟，直指中城的淵冥商行。她畫這條線時手指頓了頓，在穿過貧民窟的地方停留了一瞬。那條線上標記的據點裡住著的全是她曾經的信徒，用恐懼餵養過她的人。她收回手指，沒讓任何人看到那一瞬的停頓。
沿途的所有人都是祭品。
外城的人怎麼辦？
祭品。他們本來就是。
趙天極沒再說話。
而在中城，淵冥商行的燈光依然亮著。陸淵站在四樓窗前看著外城的方向。他想到一個更深的層——趙天極為什麼在器官生意暴跌的情況下還能拿出五百萬注資？他拿起電話打給蘇小夜：查趙天極的存量資產，黑市冥符儲備，早年囤積的未入賬資產。蘇小夜查了半小時回覆：陸總，查到了。他這些年囤了大量未入賬的黑市冥符儲備，屬於存量家底。這五百萬掏的是他的老本。
陸淵結束通話電話。敵人不會安靜地等死。三週，他有三週時間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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