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轉過身，所以不是我在救他們，是他們自己在救自己。
算盤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後在賬本上寫了一行字。東家，老朽記下了。
下班前，前臺員工們在櫃檯後面低聲商量了一會兒，然後一個人走上前，把一樣東西放在殷紅面前的櫃檯上。那是一根蠟燭，不是陽間那種彩色蠟燭，通體暗灰色，包裝盒上印著一行小字：冥行特供·怨氣蠟燭·點燃後持續燃燒24小時·可用於氛圍營造或驅散低階雜音。
殷紅姐，聽說今天是商行成立滿月。
員工撓了撓頭，我們想著點根蠟燭慶賀一下。
殷紅沒動。員工把蠟燭點上了。火苗不是黃色的，是暗綠色的，在紅月的光線下搖曳出一團幽冷的光暈。綠煙從火焰上方升起來，氣味像潮溼的舊布。殷紅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根冒綠煙的蠟燭，沉默了三秒。
誰買的。
員工們互相看了看，沒人舉手。
從工資里扣。員工們一鬨而散，跑得比見詭物還快。殷紅伸手把蠟燭吹滅了。但她沒有扔掉。她把那根蠟燭收進了櫃檯下面的抽屜裡，和冥符的賬本放在一起。抽屜關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三天後，信仰轉換計劃2.0的效果開始顯現。苦修女教堂的信徒從不到四十人，跌到了不到十人。那些死忠信徒也動搖了——不是因為他們不忠誠，是因為他們聽說，只要脫離苦修女，就能拿到三個月的免費淨氣訂閱和五百冥符獎金。五百冥符，在外城夠活一個月。
苦修女站在空蕩蕩的教堂裡，腳下是十個被吸乾恐懼的信徒，他們沒有死，但比死更可怕——眼睛睜著，嘴巴微張，像一尊尊被抽空了的蠟像。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黑色的印記，她沒清理，因為沒時間，也因為不想清理。她面前只有七個人。七個最忠誠的信徒。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女人。他們站在長椅前，看著苦修女，眼睛裡還有信仰，但更多的是恐懼。
主上，一個老人開口，外面的人說……說您吸乾了人的恐懼，讓人變成傻子……
他們獻出了恐懼。
苦修女的聲音很平靜。
可是……他們不是自願的……
一個年輕人小聲說，我看到了……他們想跑，但門鎖了……苦修女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你想走？年輕人張了張嘴，沒敢回答。
想走就走。苦修女轉身，背對著他們，我不攔你們。
沒有人動。我說了，想走就走。
終於，一個年輕女人站了出來，低著頭，快步走向門口。門沒鎖，她推開門，跑了出去。第二個，第三個。不到一分鐘，七個人走了五個。只剩下兩個人——一個老人和一箇中年男人。老人是之前那個跟了苦修女二十年的老陳。中年男人是她的神僕，從舊教堂就跟她到現在。
你們不走？苦修女問。
老陳搖頭：主上，我跟了您三十年。您吸人的恐懼，我看到了。但我也看到您放過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您還有人性。
苦修女沉默了一下。人性？她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我不需要人性。我需要力量。
老陳的眼睛紅了。主上，您變了。我沒變。是這個世界變了。
苦修女走到祭壇前，伸手摸了摸那個陶罐，以前，人們需要信仰。現在，人們需要錢。陸淵給了他們錢，所以他們不要信仰了。
她轉過身，看著老陳。但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活著，血肉之神就還在。只要血肉之神還在，我就會贏。老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你們走吧。苦修女說，我要一個人待一會兒。老陳和那個神僕對視了一眼，轉身走出教堂。門關上。
苦修女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堂裡，腳下是十個被掏空的信徒，頭頂是鋼管焊的十字架。她閉上眼睛，低聲說了一句話。血肉之神，他們都走了。只剩下我了。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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